“宋公子！”萧共春见是宋谨，眼睛一下雪亮雪亮的。

苍仁曲却警惕道：“找她有事？”

宋谨语气诚恳：“阿曲姑娘，你若还在介怀订婚宴上之事，恕我再赔个不是。”

他这话明摆着故意说出来萧共春听，刻意拉远二人的距离，就为了掩盖彼此那几乎难以启齿的关系。

苍仁曲十分别扭，甩个了脸色：“几乎过去半个月了，你旧事重提，显得我有多吝啬似的。”

宋谨态度更加谦卑：“我并无此意。”

还装！

萧共春明显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尤其是苍仁曲眼里那若隐若现的火气，出面打圆场：“姐姐，你们以后就算是点头之交也行，没必要闹这么不愉快。”

苍仁曲捏了捏她脸蛋：“他是你哥的情敌，你这么帮他说话？”

萧共春解释道：“我当然知道，可你们不还在生意上还有往来吗？为了一点旧日私情破坏萧家以后得生意，得不偿失，你说是不？”

宋谨欣慰道：“大小姐年纪轻轻，说的头头是道。”

萧共春：“宋公子，你这是去哪啊？”

宋谨：“刚从王宫里出来，家中有人在幽欢楼那场事变受了重伤，去王宫求太医开了治伤的方子。”

苍仁曲听到“家中有人”的字眼，直直盯着他不说话。

萧共春先是面露忧色，随即开解道：“只要人活着就行，这几日街上全是出殡的队伍，应都城都全是丧气。”

宋谨忽然对视上苍仁曲，道：“多亏那日阿曲姑娘路过幽欢楼救下蝶仙，否则蝶仙真就命悬一线了。”

苍仁曲：“？？？”

萧共春错愕地看向苍仁曲：“姐姐，那日你也在幽欢楼？可有受伤？”

苍仁曲摇头，道：“共春，回去别跟萧择天说，你哥那性子绝对会担心，知道了吗？”

萧共春不置可否，忽然问向宋谨：“宋公子，你方才说，蝶仙就在你家养着？”

宋谨点头：“我此番就是为他去拿药的。”

萧共春灵机一动，向苍仁曲提议：“姐姐，要我回去跟哥说可以，让我去看望一眼蝶仙，我们互相保密，如何？”

苍仁曲：“为何想要看望蝶仙？”

萧共春支支吾吾：“好奇嘛......”

宋谨替她解释道：“蝶仙此前在应都城的名气名气之高，纵使是深闺女子也有所耳闻，深受女子追捧，听闻萧家家规严苛，不允许流连烟花之地，也能理解萧大小姐的好奇之心。”

他这番话简直道出了萧共春的心声，她面上抑制不住喜悦：“还是宋公子懂我，所以我能不能上你那里坐客？”

宋谨牵着马行至苍仁曲身边：“无妨，走吧。”

“姐姐，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萧共春不等苍仁曲意见，硬拉着她一同前行。

宋谨袖袍不经意间撩过她，藏在袖间的指尖故意勾到她的小指，被她无情地打了回去。

到了宋宅，小安过来接待宋谨，看到苍仁曲也来了，把她当做自己人，没多少客气疏离地招呼，见她还带了一位眼生的少女前来，自然而然对苍仁曲问了一嘴：“你的朋友？”

宋谨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抢先介绍：“萧家大小姐，阿曲姑娘是萧大少爷的未婚妻，将来的萧家少夫人。”

“啊？！”小安满脸错愕，的眼神在宋谨和苍仁曲之间来回打转，多问了一嘴，“何时的事？”

“年初就定下了。”萧共春抢答道，却听见苍仁曲轻咳一声，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吗？”

小安注意到宋谨不善的眼神，强颜欢笑解释道：“啊哈哈，阿曲曾经与我一起共事，竟然转眼要成了萧家未来的少夫人，我高兴都来不及。”

萧共春乐道：“既然是姐姐的朋友，再好不过了，等婚期定下了，欢迎你们来萧家吃喜酒。”

小安苦着一张脸硬挤着干笑，看着自家公子的面色越来越沉，主动从他手里接过了伤药方子抓药去了，宋谨则亲自带苍仁曲和萧共春去看望苏常羲。

苏常羲已经苏醒，躺在床上静养当中，见到宋谨又来探望，这次竟带着苍仁曲与一位妙龄少女一同过来。他料想苍仁曲不会主动跟他产生交集，不禁对这位与其同行的面生少女产生好奇，当得知对方是萧家大小姐，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殷勤地跟她搭上了话。

萧共春头一次近距离地目睹蝶仙本人，气色苍白，虚弱的病秧子于他却是另一种风格的美，此前那众星捧月的花魁，本以为性子令人敬而远之，却意外地平易近人，额外生出一股怜爱之情，顾及苍仁曲还在场，她不敢过分流露出来。

期间，宋谨和苍仁曲保持着客气疏远的距离，面上不动声色，一直互相眉来眼去。

苏常羲看在眼里，识相道：“跟萧小姐聊天很是投机，可否坐下来陪我多聊一会儿？我一个人养伤实在无聊得紧，正好聊以慰藉。”

宋谨顺势道：“阿曲，借一步说话可以吗？让他们慢慢聊。”

苍仁曲不放心地看向萧共春，而萧共春早已被苏常羲的三言两语逗得春心荡漾，难得的独处机会，自然心头痒痒的，她冲苍仁曲撒娇：“姐姐，你就去吧，我一个人肯定不会有事的。”

见她态度固执，苍仁曲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跟宋谨出去了。

宋谨轻轻合上门，大大方方牵着她的手走在长廊上，毫不避嫌。

苍仁曲：“不惜让共春过来做客，就为了拐我过来？”

宋谨：“大街上躲我，不就是为了想让我抓你过来吗？”

苍仁曲扭头，小声嘀咕：“胡说八道什么……”

宋谨：“工部侍郎的案子悬了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苍仁曲：“无可奉告”

宋谨也不恼，揉了揉她的手心：“我对你没用了吗？难道你不想利用我了？”

苍仁曲哭笑不得：“生平头一次见到提这种要求的人。”

宋谨：“说吧，跟我不必见外。”

苍仁曲：“你先告诉我，幽欢楼这场变故里，你所了解到的死了哪些人？”

宋谨刻意报出来的人，有的在他之前给的那份名单上，或者跟名单上的名字有或多或少的交集，似乎完全预料了苍仁曲的意图，又或者在试探她。

苍仁曲顺势问：“你觉得我下一步想做什么？”

宋谨牵着她出了长廊，沉默地穿行一条短暂的曲径。曲径通幽处，二人行至一片风声簌簌的竹林，翠绿的叶纷纷落下。

“重蹈覆辙。”

他简短的四个字，掺杂在沙沙作响的林叶声中，混着林风凉飕飕的。

“猜的？”

“嗯。”

“猜得真准。”

“我算是更了解你了。”

宋谨尾音愉悦地上扬，带着苍仁曲来到一方竹轩，敞轩的坐台下，淌过一条清澈见底的活水涓流，倒映着二人细碎的身影。

苍仁曲望着水底的卵石，道：“挨个把这些人解决了，恰好都跟贪墨案有所关联，王上很难不注意到。”

宋谨：“这些人与太子关系匪浅，太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苍仁曲：“我算是帮你除掉异己，正好给你机会上位，获得太子宠信，不是吗？”

宋谨怔愣一瞬，若有所思地靠近她：“挺会替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