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
无为街市集喧嚣鼎沸。苍仁曲去书塾寻季余生未果,季父劝她放学再来。
街坊邻里十分热忱,苍仁曲盛情难却,吃饱喝足很是尽兴,正与人唠嗑时,不经意看见正问路的小安。
小安照着路人指的路往前走,没一会儿又绕回来,换个人继续打听,再过一会儿,又绕回原地,面上有些焦躁,在附近来回打转。
苍仁曲上前招呼:“好巧。”
小安见是她,略显局促:“是你啊。”
苍仁曲清咳两声:“我看你在这儿兜转好几回了,在寻什么?”
小安绕着弯子回话:“我头一回过来这条街,路绕得很,到处都是人。”
“原来迷路了啊。”
小安颇为别扭地求她:“你熟悉这一片的话,顺路带我去幽欢楼如何?”
苍仁曲疑惑:“去幽欢楼作甚?”
小安:“公子在那里。”
“……”
路上,苍仁曲郁郁寡欢,当真后悔自己一时热心,答应送小安去幽欢楼寻宋谨,胸中一口赌气,又不好意思直说。
小安擅长察言观色,识趣道:“你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苍仁曲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宋谨去幽欢楼作甚?”
小安:“他不想让我知道,特地支开了我。”
“一个人去的?”
“有苏常羲陪着。”
“苏常羲?”
“公子没同你提过?就是他从幽欢楼特地买回来的男伎。”
这话不知哪里惹得苍仁曲心头起火,她脚下生风,越走越快。小安赶在后头劝:“阿曲!走慢点,不急!”
“我急!”
“你急什么?”
“……急着回家。”
苍仁曲领他行至城南街头,已能望见幽欢楼一角。街上忽然惊叫此起彼伏,路人朝他们相向而逃,个个形色慌张,仿佛前方出了大事。
她拦下一名路人打听情况。前头出现一群蒙着眼睛的神秘人,正在和朝廷的兵卒当街交手。
这时,两侧楼檐顶上霹雳啪啦作响,几道电闪雷鸣般的黑影一溜烟齐刷刷掠过。路人如见了极可怖之物,吓得慌忙逃散。
小安望着慌乱奔逃的路人,也染上了几分惧意:“要不我们换条路走吧。”
苍仁曲视线紧追着黑影消失的方向,一眼认出那群人是广厦楼的盲卫,道:“我有一个快速过去的法子。”
“什么?”
苍仁曲二话不说扛他上肩,跃上了檐顶,任凭小安惊叫连连,踩着屋瓦朝黑影方向狂奔而去。
奔行途中,同样的黑影自屋顶四面八方涌来,穿梭在她前后左右,擦身而过,似浑然不觉她的存在。
底下沿街许多摊贩已被砸得稀烂,满地狼藉中倒着零星的士兵和盲卫。前方兵器交戈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距离幽欢楼仅百步之遥,抵达交战最凶险的中心。
眼前景象却出人意料,底下的兵士握持兵器,几乎按兵不动。方才那些一晃而过的黑影,正与盲卫缠斗。这群人熟稔周边屋宇地势,借着屋舍周旋打斗,仿佛在自己地盘作战,打得游刃有余。原本士兵对战盲卫的局面,变成了盲卫自相厮杀。
小安的叫喊声越来越大,下方有名盲卫似有察觉转头朝天望去。苍仁曲忙得将头缩回去,警告他:“小声点,会引起他们注意的。”
小安使劲捶她后背:“后面......后面!”
苍仁曲一回头,突如其来的寒光晃了下她的眼。一时情急,她直接将肩上大呼小叫的人肉沙包砸了过去,成功撞倒了那个偷袭者,银刃也随之掉在了屋瓦上。
她和盲卫眼神一凛,同时伸手去抢那把唯一的武器。
小安也眼疾手快,扑过去死死抱住盲卫的大腿。盲卫狠狠踹开了他,小安整个人往屋檐边滚了下去。
“小安!”
苍仁曲顾不着抢了,冲过去抓住了小安一边胳膊,勉强把他吊在屋檐边稳住。
这时,一道阴影笼罩在苍仁曲眼前,她来不及扭头,小安也来不及出声提醒,盲卫手中的银刃朝她刺了下来。
“噗呲!”
苍仁曲转头一看,那盲卫额头穿出一截锋利的刃尖,深黑的血顺着那点创口涓涓流了下来,顺着创口缓缓淌落,后脑已然被银刃贯穿出一个血洞。那柄刃柄系着长索,绳索握在数丈之外另一名盲卫手中。她向后一扯,将银刃收了回去。
盲卫身子往前一倒,绊到小安,翻身坠下了楼。
苍仁曲扶起了小安,警惕地放眼四周。方才还在缠斗的盲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围在她四面八方。
底下战事似已平息,士兵正收拾残局,伤亡寥寥无几。
“撤。”
对她施救的盲卫毫无感情地放话,其余盲卫随之一同没入鳞次栉比的楼宇之中,来去匆匆,仿佛只为完成一桩任务。
小安望着底下士兵整装继续前行,继而列队包围了不远处的一座楼,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幽欢楼。”
小安大惊失色:“公子他不会出事吧!”
“瞧瞧就知道了。”苍仁曲干脆利落地扛起小安,纵身跳下屋檐。
小安尖叫着落地,腿直接软了,但心里记挂公子,硬逼着自己打起精神,紧随着苍仁曲奔向幽欢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