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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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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墩子照例大清早跑去田垄边那几块无人打理的角落,勾着腰在膝盖高的苍耳筒麻里扒拉半天,好容易从灰青发褐的杂草丛中逮到只油光水滑的大蝈蝈。男孩嘿嘿笑了一声,解下腰间缠着的草笼把蝈蝈装好,拍打裤腿粘着的草梗黄泥,匆匆跑回去给同伴献宝。

回家途中经过村口那株老樟树,徐墩子悄悄觑了一眼,只见樟树底下支起了个摊子,浅灰色布掀开一角露出撒着芝麻的糕饼。摊子边上放着个木桶,葫芦瓢倒扣在桶盖上,桶里装着满满一桶酽茶。茶水便宜解渴,还能咂摸出点滋味,村里人从田间回来,就爱喝几口。

摊子后面的男人穿着一袭靛蓝衣衫,高高瘦瘦的身形,额头阔颧骨高,面相利落豪爽,眼睛却时常眯着,仿佛看什么都心不在焉。

靛蓝衣衫的男子是十天前的清晨来到木木村的,同行的还有他的一个兄弟。他们的突然来访把只有二十余户人家的小村庄吓了一跳。木木村隐蔽在群山中,即便有快马代步,去最近的城郭也足足需要一个时辰。这兄弟俩轻装简行,能大清早赶到这来,显然走的夜路。

可话又说回来,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连天亮都等不及,抹黑往山林里钻?

村口饶舌的婶儿猜他们是卷了东家钱财跑路的伙计,大爷则觉得他们兄弟二人是在路上遇着马匪迷了路,才跑到这来的。

“你瞧,”他振振有词道:“腰间还悬着防身用的铁剑哩。”

兄弟俩充耳不闻私底下的议论与目光,在村子里四处转了一圈后,站在徐墩子家院外边。

墩子爹前去应门,徐墩子也跟上去瞧了一眼。较年长的那位上前半步,拱手道,“不知兄台家中可有空屋?我们兄弟俩初来乍到无处可住,想租间房。”

“有的有的。”徐顺忙不迭请人进来,领上去看闲置的阁楼。

阁楼上有两间房,一应陈设也都齐全。西门吹雪在屋内环视一眼,几不可察地向叶孤城点点头。

“楼上两间都是客房,平时都不启开,偶尔用来招待朋友。”徐顺说着把窗户打开,后院是一小片菜畦,远处又是层叠的群山。“房间够大,光线也好。要是在楼上呆不住,也可以到院子里坐坐。”他看叶孤城随手在桌上一滑,指腹顿时多出一道灰痕,忙不迭又添了一句,“您二位要是住在这,过会我给您打扫干净。”

叶孤城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粒碎银:“行,我们先租一个月整,这些可够?”

徐顺迟疑了一瞬。这两间房租一个月撑死了也就白来文,这俩人一出手用的就是纹银,究竟什么来头?莫非这俩是绿林好汉,这钱是偷来、抢来的?可倘若连银子都是抢的,难道还会花钱住宿不成?

叶孤城问道:“怎么,不够?”

“够了够了!”他眼皮跳了跳,脸上忙挤出几分笑意。徐顺拿在手里掂掂重量,又借光瞧了瞧质地成色,那股如坠梦中的恍然过去,狂喜才悄悄发出芽来,这些钱足够给媳妇置办身新衣,给自己添几件干活的家伙,再给娃儿碗里加几块肉了。

西门吹雪顿了顿,“你们这,可有斧子?”

徐顺一下没听清:“啥?”

西门吹雪道:“砍树的斧子。”

“有的有的,喊墩子给你拿就行。”徐顺答道。

西门吹雪道:“我俩出去一会,这房间……”

徐顺忙道:“我们马上收拾。”

徐墩子原本呆在楼梯口踮着脚张望,听见大人们下楼的脚步声又一溜烟回板凳上坐好,假装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陌生人拿起屋角两把斧头出门,徐墩子偷偷觑着,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爹。

徐顺随手在人脑袋上揉了一把,“傻愣着干啥,一块来干活。”

墩子躲闪不及,嗷的一声退开:“别拍我脑袋,娘说会变笨!”

“你娘喊你烧火、浇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那么听她话?别跟我在这贫。”徐顺没好气道:“你娘洗衣服还没回来,咱爷俩得给客人把屋子收拾好。”

徐墩子拎起扫帚上楼,望着徐顺的背影问道:“他们要住楼上吗?那善根哥来了睡哪?”

当爹的还能不知道儿子心里打什么算盘?故作为难道:“那就只能让善根和你挤一挤了。”

“好哦!”墩子得偿所愿,乐得一蹦三尺高,又被他爹一眼瞪回来,悻悻干活去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贪玩,房间还没收拾到一半,就借口喝水噌噌跑下楼,出门去池塘边打水漂玩。

没等走到水边,墩子大老远就看见那两位客人蹲在池塘边上,一个在洗些什么东西,另一个握着斧头对着圆木比比划划,不知从何下手。

“原来你是个木匠!”徐墩子忙跑过来,快活道:“我爹也是!”

“我不是木匠,之前开过一家糕饼铺。”西门吹雪半心半意解释道,忽而猛地抬头:“你爹是木匠?”

好不容易收拾干净阁楼,正拎着污水桶往外倒的徐顺才踏出前院,就看见自家儿子站在根尺余粗的沙木上咧嘴笑,两位客人显然正在等他。

西门吹雪认真道:“墩子说你是个木匠,我想造一只木桶。”

徐顺心疼地为院子里两根起码长了五十年的沙木遗体叫屈:“你要造天大的桶,才用得完这两根木材?”

西门吹雪轻轻的笑了:“不止木桶,我还需要一辆推车。”

徐顺深吸一口气,认命的回屋里拿工具:“你要推车来做什么,要多大的?”

西门吹雪也不知道要多大的:“木桶里装茶水,推车用来装点心。你按糕饼摊茶肆里的尺寸做就行。”

“哟,您这是要摆摊呐。”徐顺笑道:“在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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