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你果然是个骗子。”

沢田纲吉自觉理亏，指腹抵在杯口上来回抹来抹去，他总不能直接直白地要对对方说自己活不过明年了，要是不想回来后只能面对空空的顶楼和塞勒菲斯教会外面那片土地上莫名多出来的一块坟墓就听他的不要再回来。说到底，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希望对方不要因此而伤心还是希望留给对方记忆的最后至少还是活着的自己然后抱着那样的期待留在外面的世界。

“你说过你会活下去的。”六道骸倾身向前，一双异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眼前的沢田纲吉。“把你刚刚那些话收回去，塞勒菲斯的诅咒我比你早知道十几年，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才离开这里的？”

“哈，因为那什么外面的世界？那种东西对于我来说跟塞勒菲斯这鬼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啊......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

沢田纲吉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还剩着大半热可可的瓷杯放回到桌面上，放松表情有些颇为释然的感觉。

“那天我知道这件事情后，隔天就去找隐修士先生了，毕竟现在教会里的这些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知道这样的结局后我无法再平常心地看待他们，明明跟他们也差不上几岁但还是难以避免的用着长辈一样的想法希望他们能活下去。”

“隐修士先生说塞勒菲斯的诅咒只针对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人，而我是最后一个。”

“要说我一点都没有感到过害怕倒也是假的，就像是过去塞勒菲斯所有因此而死去的人现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最开始的时候我连呼吸都觉得压抑，而且能看见时间的尽头这种感觉也谈不上有多么愉快。”

沢田纲吉顿了顿，抬头看着眼前的六道骸露出了一个笑。

“但是后来我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教会里这些年新来的孩子大多都是前来朝圣的人留下的，偶尔也会有几个是那些流亡者最后的善良所丢下来的。说来有些难以置信，当我知道那些孩子会健康地活过24岁的时候意外地松了口气甚至笑了起来。真是太好了啊，这样想着。”

六道骸突然间发现，他开始怨恨眼前这个人了，也许从一开始遇见那天起就怨恨他。

对方那双湿润的眼睛中总是满溢着温柔，此刻却如同毒酒一般侵蚀着他的心。

为什么对方能如此简单地将自己的生命轻飘飘地用几句话揭过去？

“......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话？”六道骸近乎执拗地反复问着。

“啊，被诅咒的只有你一个真是太好了？而这么淡然死亡的你可真是一个伟人？我会被你那点拙劣的谎言哄骗着像个傻子一样在塞勒菲斯外面？然后过上没几天把你忘掉？”

“沢田纲吉，你凭什么说那样的话，少用你的那点道德来妄想别人的生活！”

看着眼前六道骸表情逐渐因愤怒染上讽刺的笑，沢田纲吉坐在椅子上没有开口，转而将先前放在桌上的热可可端在手中一饮而尽，然后勾上对方的衣领将对方拉向身前探上了那人凉薄的唇。像是被唇上贴上来的温热所灼烧一般，六道骸愣了一瞬随后扣住眼前那人的后脑将手指嵌进对方那柔软的发间把羽毛般轻盈的吻用力压了下去，唇齿带着蛇一般的湿冷放肆的追逐着那点温度。

心中无法言说的情愫此刻像是一条奔流不尽的河流，沉重的悲痛融化在其中顺着紧贴着的唇无声地诉说着，交换着那些紧压在心底的炽热与颤栗。

“我会再回来塞勒菲斯的。”六道骸退开些距离，呼吸扫在对方的唇上说道。

“我会等着你的。”沢田纲吉意识到对方话语中的意味点了点头，随后转了话题问道“骸，现在这不是在‘梦’中对吧。”

“嗯，沢田纲吉，现在不是在‘梦’中。”

话音刚落，沢田纲吉再次贴上眼前食尸鬼的唇角。

或许对方有些话说得确实没有错，沢田纲吉将他心中那不停振翅的鸦鸟的躁动归咎于桌面上那瓷杯中早已见底的热可可。

......

隔天伴着晨祷的钟声六道骸再次踏上他的旅途，没有人对于这场离别说出任何告别之词。

沢田纲吉将对方送出塞勒菲斯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那张椅子上，从盒子中取出先前涂涂改改的羊皮纸铺在桌面上，重新拿起蘸水笔勾画着，最后对着面前挤得满满的羊皮纸发了会儿呆重新抽出来一张。

塞勒菲斯的清晨总是短暂，没过多久阳光自那扇窗子中挤进来在羊皮纸上淌作一片新的洋流。沢田纲吉把笔搁下，将羊皮纸上那首诗歌伴着鸦鸣从头到尾的读一遍，然后将这张羊皮纸折好塞进了盒子中，做完这一切后撑着手看着窗外的明媚，如果下次见面的话，就用这首诗歌作为重逢的赠礼吧。

他想，他或许已经参透了“爱”的奥秘。

满月一次次升起又落下，某日当六道骸终于踏上那栋有着棕色木梁漆着绿色门廊逼仄矮小的“厄运交换所”。

远处的塞勒菲斯敲响了它的丧钟。

*part13 听到腐烂金鱼的呻吟声

这是大概在我六岁时候发生的故事，教会的围栏外延伸出来一条小径，我捧着手里早已经死去的黑猫踏上了这条小道。

这时离我遇到那只黑猫已经过去了十八年，它死去的时候我正在教会附近的墓园里摆弄着那些埋在土地里的尸体。工作倒也没有多么难做，只需要将逃离墓园的鬼魂捉回去再次放回到棺材里就好。

等到我完成工作回到教会找到那只猫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森森的骸骨，根据隐修士先生的说法，那只猫在最后死去的时候笑了很长的时间，我点点头相信了他的说法，将那堆骨头堆在一起放进袋子里准备将它们带到墓园中去。

看着怀中那只毛发顺泽的猫，我踏上了前往墓园的道路，那个时候是夏天，怀中那只猫长长的毛发裹在我的胳膊上让我感到有些炎热。像是也同样被这盛夏的天气折磨够了，那只猫轻巧地跳出了我的怀抱。

它的脾气一向很好，平常就喜欢粘在我的身旁，此刻跟在我的脚边陪伴着我一同走向那处墓园，雪越下越大了脚下的路踩上去也难走了不少。那片墓园的距离算不上近，于是我将外套解下来铺在雪地上，那只猫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跳了上去，我们一同坐在外套上看着远处喧闹的人们。

就在这时坐在我身旁那位比我年长上几岁的修士向我递来一块巧克力，接过来后我才自觉肚子空空如也，而摸遍全身后也没有能发现什么可以交换的食物，只好有些羞愧地朝着对方道谢。

将手中的巧克力咽下后，怀里那只猫开始发出呜呜呜的哭声，我想是因为对方并不喜欢被我抱着，毕竟对方总爱独自在教会楼顶又或者是那棵橡子树上，我还从未见过它亲人的模样。

沿着那条小道我很快到达了目的地，隐修士先生说有只黑猫失足掉进了那处墓园的棺材中，我朝着墓园里唯一敞着口的棺材走了几步，最后将那只黑猫从棺材中抱了出来。

我与那只黑猫的故事到此结束，感谢你倾听这个很短的温馨故事。

[要再听一遍吗？]

[要再听锝礁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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