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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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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连因都没有结成,何来的果。”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直直刺进徐振秋心里。徐振秋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薄淞,你何故提嵌萍?”

薄淞想了想,回答徐振秋:“你是好人,你们都是好人,百岁无忧。我想长命,只好做坏人,越坏越好,越坏越长命。”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告诉我,你什么意思?”徐振秋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薄淞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是股死水,看不见平日的那般活泼生气,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们还是不知道的话,那不关你们的事,我一人承担就足以。”薄淞偏了偏头,知道这话的不留情面。

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令徐振秋怒火中烧,他不经庆幸闻荷他们有事在身都没来,不然一个赛一个的撬不开薄淞的嘴,平白心累难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仅如此,薄淞还一脸木然无辜的样子,闷闷补充:“振秋哥哥,我不想你们生气的。”

徐振秋对上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眸,不信他冷漠无情,原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可他咬了咬牙,用了点力点点薄淞的额头,还是说了出来:“那闻荷呢,梧桐能看因果,那你就是知道你和闻荷之间的因果,是谁在承担?”

薄淞的脸色微微变了,反驳道:“那是方丈一派胡言。”

徐振秋继续道:“你是梧桐遗孤,身负梧桐一族的因果。你与闻荷相遇、相识、相知,每一步都有因果牵系。可你每次不顾后果、每次瞒着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因果,是谁在替你扛?”

薄淞的脸色越来越白,徐振秋却没有停下。

“你知道闻荷为什么要去天宫寻灵药?他平日最烦与天宫那群眼高于顶的神仙你来我往,你以为只是为了稳固你的经脉?不,他是去替你化解那些因果。”

徐振秋也不将这短短一段时间的情谊夸大,千年历练,他又不是什么正当少年,脾气早早就被磨平,他缓声道:“表哥这么多年积攒功德,以前是为了给……”

那个称呼酝酿在嘴边,徐振秋对上薄淞的目光却难以开口,只得第一次换了说法:“为了给我们的幼弟续命,憋着一口气撑到天下太平竟散了,表哥本欲寻死,虽是方丈一面之词,但也让他撑到了现在,重新遇见了你。”

一通话下来,薄淞连连回想起先前的不对劲,他沉默又沉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迅速做好打算。

“我不会害他。”薄淞抬头尽量冷静和徐振秋说,但他不断重复,底气也显然不足,“我真的不会害他,你要信我。”

徐振秋看着薄淞固执的样子,亦如和当年的夏薄打交道,看他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背,明知道他也不会听自己的话,也不免心软。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方才凶了些,对不住。”

薄淞摇了摇头,坦诚说:“有你们站在他身边,总好比被我拉下水。”

“薄淞,你非要我说……”徐振秋性子也急,“你要干什么,且告诉我们吧。天大的事情,我们都能替你撑着。如何不能与我们说?”

薄淞愣了一下,半晌,偏过头看向一侧,轻声开口,顾左右而言他:“她等了你,一直没等到。”

徐振秋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不安问:“你在说什么,谁等了我?”

薄淞垂眸,抬手捡起地上的梧桐叶,淡道:“因果什么的,都是一念之差罢了。”

“你不会说的是……”徐振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薄淞,忽然想起他的妻子,那些他以为早已尘封的记忆。他的声音有些哑,喃喃道,“是嵌萍?”

薄淞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徐振秋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以为她会等我,以为我们会有来世。”徐振秋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以为我等了她很久,也不对,百年,在凡人眼里,应是很久很久,但在这千年里,不过短促瞬间。”

薄淞见他陷入魔怔,那些隐藏的黑不溜秋的东西逐渐要冒出来,他抬手抓住徐振秋的衣袖,将看到的事实一并告诉他:“她从一开始就在等你。”

徐振秋猛地低头,便见薄淞也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

“嵌萍来世许嵌萍,家世清白,不信鬼神,但遇见你那天,她在庙里求签,解签前世今生欢喜不已。”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平静看了一眼天,唇色有些苍白,“她不知你与闻荷等人常在各界济世救人,见你满身伤,心疼不已,又因胡思乱想不敢问其缘由,便常去寺庙求神佛保佑你平安,求此生安稳足以,求来世还能遇见你。”

见徐振秋没注意到他的动静,他伸手拽了拽,没拽动,叹了口气,继续道:“后面的事也是胡诌,那人也并不是他的情郎,也也算是推了一把手,他虽只见过你一面,但对嵌萍心切,甚少见你,便与她撒谎说你早已离世人间。”

“又在遇见你时,故意传播谣言谎人眼目,她等了你一辈子这不假,从你离开的那天起,等到她老去离开人世。”

“她等了你,一直没等到。”薄淞想了想,闻荷不在,他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只好紧着眉头犹犹豫豫说,“你等了她也没等他,于此相消,判定因果断了。”

薄淞第一次看见徐振秋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薄淞看着他这副模样,学着闻荷的样子牵住他的手,安慰道:“因果一事犹胜姻缘,玄之又玄,常亲近者不易断,一方纠缠着不易断,天各一方难说。”

过了很久,徐振秋慢慢坐下来,他低着头,看着脚下一片梧桐叶,沉默了很久很久,哑然问:“梧桐到底是通过什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天生地养?也不对。”薄淞刚说完便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告诉他,“如今的薄山在那群神仙眼里虽是荒山,但也有另外一个称呼,那个称呼你知道吗?”

徐振秋头也不抬就说:“不净地?”

“嗯嗯,也叫不净地。”薄淞点了点头,将梧桐叶塞进徐振秋手心里顺势给他净灵,一边施法,一边补充道,“但不净地前身是净土,是最靠近天道的地方,其二才是生死规,从这看,天宫的头顶,可对生死规来说,薄山在它的头顶俯瞰众生。”

寥寥几句,薄山的前身就全部说完了。

薄淞笑了笑,告诉徐振秋一个没告诉过任何的秘密,当然,现在不算秘密了。

“原本从一开始,我就编好了一个故事。”

徐振秋还愣愣沉浸在薄山和荒山、不净地和净地、薄山和生死规之间的关系中,一时听到薄淞说话,反射性地问:“什么故事?”

“相知相许数年。”薄淞侧头避开徐振秋的视线,咬文嚼字又心虚地说,“薄淞觉得,也就是我觉得,一见钟情就是注定终身。薄淞总觉得他能与闻荷相爱一辈子,毕竟他萌芽时就认识了闻荷。”

徐振秋的眼神登的就变了,脑仁上一根筋崩得生疼,他不敢在这个附和薄淞,总觉得被他们听见了自己也要遭打。

“可闻荷总说薄淞不懂爱,人间正道是沧桑,问他可喜,他不懂;问他可悲,他不懂。”薄淞顿了顿,握住自己的心口,感受到一下一下的心跳,失策道,“然后闻荷问了他的心,心头冷硬如寒冰。”

“闻荷耐心告诉薄淞不懂爱,不等薄淞回答,神仙又没了踪影。薄淞狡猾,在神仙身上放了他一截枝桠,于是他上九重天去寻他。”薄淞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可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欢喜。

“振秋哥哥知道我明日要做什么吗?”薄淞说到这,突然问了徐振秋一声。

“你要上天宫?”徐振秋随便一猜,但看薄淞认真的样子,猛地惊道,“不对,你真的要上天宫!”

“薄淞上了天宫对战神闻荷纠缠不休,闻荷无奈,捏了捏薄淞的脸,开始教他什么是人伦理常,什么才叫相知相许。可薄淞步步紧逼,寸寸夺心。闻荷总不肯轻易和他相爱。”薄淞才不正面回答,他又恢复成原来嬉皮笑脸的模样,反而又戏问徐振秋,“你知道为什么吗?振秋哥哥。”

徐振秋摇了摇头,只觉得眼冒金星,答一句错一句。

“因为人间有发妻,吾妻岁幼,常记心扉。”薄淞歪了歪头,看着徐振秋,轻声唤道,“他的发妻,是夏薄。”

徐振秋的瞳孔微微收缩,想说不都是你,可见薄淞摇了摇头,他便住了嘴。

“闻荷分得清,但故事里的我可不能分清。”薄淞指了指天,压低声音继续道:“于是薄淞怨他,怨闻荷绞了他半颗痴情心,焚了他半截犹怜芽,拒他享人间欢爱,只享蛮荒遍野。”

徐振秋平日觉得小孩子就该宠着让着,如今倒满脑子都是该打一顿骂一顿,他屈指弹了弹的额头,又苦着一张脸和闻荷一样给他擦干净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掉的眼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我要买一样东西。”薄淞不瞒徐振秋,笑着对他说,“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要编好故事。”

徐振秋哑然,半晌,戳了戳他的脸,木道:“知道知道,编的这么文绉绉,那日带你乡试会试都考一番,若中了,给你放两串大鞭炮。”

“那你帮我瞒着他好不好?”薄淞学着人间的样子伸出尾指想要和徐振秋拉钩,得寸进尺又可怜兮兮,要是其他人来他这招肯定没用,但幸好面前的人是徐振秋,“求你了,振秋哥哥。”

徐振秋愣住了,强装冷酷地扭头装作看不见。

薄淞屈膝挪到他面前,尾指拉钩在他面前晃啊晃,继续道:“我真的很喜欢和你们相处的日子。等一切结束后,我保证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和你们游山玩水好不好?”

“真的?”徐振秋拿他没办法,凶着一张脸也是装腔弄事问。

“当真,真真得很。”薄淞笑得很轻松,拉起徐振秋的手强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徐振秋低头看着他,唉声叹气了许久,眼眶发红,狠狠点了点头。

“可不许与我们撒谎。”

“和你们真真的,旁人都是假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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