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没用了。”薄淞握了握拳,贴近闻荷的胸口听他蓬勃有力的心跳,难过道,“撑不住。”
闻荷抬手轻轻抚了抚薄淞的后脑,认真道:“你很棒,很厉害,没有人能在荒山上独立修行,天宫大多神仙都有前人教导,亲自授其衣钵,相比起来,你远超数人。”
薄淞抬起头,茫然看着他,喃喃道:“真的吗?”
“真的。”闻荷看着他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商量道,“阿淞,我们回去吧。”
“回去?”薄淞愣了一下,不经攥紧闻荷的衣襟问他,“回哪里?”
薄淞的样子说不出的奇怪,微妙的惊讶下有喜悦也有抗拒,更多是对闻荷还未说出口的话早已心知肚明般的感觉。
“回薄山。”闻荷点了点薄淞的额头,和他想的一样,“我们回薄山。”
薄淞看着闻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噎在喉咙里半字都吐不出,他低下头,抿了抿唇。
“不行,我还不想回去。”薄淞固执地盯着自己的手,眼看着上面因果线,平静道,“我不想回去。”
怕闻荷他们拒绝,薄淞想了一个绝妙的理由,他盯着飘着的雪花,小心翼翼伸出外袍去接了一片:“我只是荒山上的一株小苗,可跟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再多的宝物我仍觉得不知足。”
薄淞抬起头,眨巴眼睛问闻荷:“我很贪婪对不对?”
闻荷一直没有松口,强硬地将薄淞的手拢进怀里捂暖。
“我想要你陪我一辈子。长长久久,不分开。”薄淞听到心跳声跳的很快,他不经呼吸微促,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知道我很贪心,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我就是……”
闻荷那帕子擦了一把薄淞的脸,他认真听着,然后摇头道:“不对。”
薄淞想要调整自己的呼吸,可那急促的心跳吵得他耳朵疼,他抓紧闻荷的手腕,仰着脸看闻荷。
闻荷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告诉他:“我心甘情愿。”
薄淞怔怔地看着他,他歪头犹疑落了泪,眼泪很快被闻荷轻柔的擦去,他蹙眉不解道:“阿哥,我真的变得好奇怪,我感觉全身上下都怪怪的。”
“睡一觉吧,睡醒了我们就回家。”
薄淞实在困得厉害,他睡得很沉,蜷在闻荷怀里,小小的一团,睡得很香。偶尔会咂咂嘴,偶尔会往闻荷怀里蹭一蹭,偶尔会无意识地唤一声“阿哥”,然后又沉沉睡去。
他们继续上路,徐振秋和诸葛长寺走在前面,游疆跟在后面,闻荷抱着薄淞走在中间。
薄淞又变小了,蜷在闻荷怀里,偶尔醒来,偶尔又睡去。每次醒来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都能看见闻荷的脸。
那也够了。
又走了几日,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歇脚。薄淞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少年的模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闻荷,眼睛亮了起来。
“我变回来了。”他说。
闻荷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夸他厉害。
薄淞高兴了一会儿,忽然又安静下来,他抬头看着闻荷,轻声唤道:“阿哥。”
“嗯。”闻荷应道。
“你是不是会走?”薄淞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回薄山,你们就要走了对不对?”
闻荷沉默了一会儿,和他解释:“我要去天宫,寻灵药。”
薄淞听不懂,环住闻荷的脖颈,问他:“寻灵药,什么灵药?”
“能稳固你经脉的灵药。”闻荷单手抱住他的腰,抱起掂量了下,皱眉道,“又瘦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的根基不稳,不能离开太久。”闻荷顿了顿,补充道,“等你根基稳固,加上灵药,我就能带你去天宫。”
“那要多久?”薄淞一听到天宫便没由来的开始烦躁,他紧揪着那一小块衣襟,力道很大,大得像闻荷会跑了似的,“我不许你走。”
“我不想你走。”薄淞的眼泪落了下来,吧嗒吧嗒,砸在两人之间,明明是拦路的一方,却委屈得不得了。
闻荷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握住薄淞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着,他搓了很久,才慢慢暖和起来。
他握着薄淞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温声哄道:“会回来的,不会让你等千年百年,可能一年?不是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千年百年,太久了。”薄淞听不进去半个字,直接被千年百年吓到了,他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怕你们忘了我。我怕只有我一个人记住。”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极了。
闻荷看了很久,心一抽一抽的疼,他伸出手,将薄淞拉进怀里。
薄淞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那些翠绿的藤蔓不知何时又伸了出来,一根根缠上闻荷的脚腕蔓延至腰身四肢,将他缠得紧紧的,密不透风。
闻荷任由他缠着,他抬起手,轻轻拭去薄淞眼角的泪,失笑说:“小可怜。”
“我去天宫寻灵药,稳固你的经脉。”闻荷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到时在你双……”
薄淞怔怔地看着他。
“我从不骗人。我会来接你。”闻荷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到时求得天帝允诺,我们成亲?”
薄淞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的眼睛却呆呆的一眨不眨,喃喃道:“成亲?”
闻荷点了点头,重复道:“成亲。”
薄淞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用力点了点头,破涕而笑:“好,我都听你的。”
“你要来接我。”他紧紧抓着闻荷的手,一字一句道,“你一定要来接我。”
“一定。”
那一夜,薄淞蜷在闻荷怀里,说了很多话。
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在薄山等他的那些年,说白桦化形时有多笨拙,说球球们有多可爱。说他想快点长大,想变得很强,想不用再害怕离开太久。
闻荷听着,偶尔应一声。
薄淞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沉沉睡去。那些藤蔓还缠在闻荷身上,却比之前松了些,只是轻轻地依偎着。
闻荷看着那些藤蔓,半晌,轻笑一声,低下头,在薄淞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薄淞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