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荷看着床顶,一时没想明白,一张宽软舒适的床,怎么能睡成现在这样。
……
次日一早,薄淞是被漏进来的日光晃醒,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往闻荷的方向蹭了蹭,却蹭了个空。
薄淞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床的另一半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就跟只是他一个人睡一样。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床边闻荷给他买的淡粉色袍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薄淞掀开被子,随手抓起那件淡粉色袍子披在身上,系带都顾不上系,匆乱穿鞋寻着气息便匆匆往门口走去。
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楼梯口,往下望,大堂里人不多,几个食客在用早膳,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其间,闻荷不在其中。
薄淞抿了抿唇,伸出藤蔓,脆嫩的藤蔓弯腰指了一个方向,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听到拐角处传来人声。
“生死规附近的那些仙官已经清了,天帝的意思是,如果您方便,想请您亲自过去一趟……”
“有太子殿下在,此事万全,不必担心。”
薄淞听得出那是闻荷的声音,至于另一个人……他站在拐角处,没有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陌生的声音停了,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脚步声,渐行渐远。
薄淞正准备出去,却听到闻荷的声音再次响起:“过来。”
他探头一看,闻荷正看着拐角的方向,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没有意外,只有了然的平静。
薄淞被抓了个现行,他从拐角处走出来,披着那件松松垮垮的袍子,一步一步蹭到闻荷面前。
闻荷看着薄淞凌乱的头发和大敞的衣襟,抬手招呼他过来,耐心问:“睡饱了吗?”
薄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闻荷伸手拉住薄淞的手腕,将他带到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掌心都是冰凉的,他叹气问:“没看到我吓着了?”
薄淞乖乖坐着,垂着眼帘,不说话。
闻荷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追问什么。他伸出手拢了拢薄淞那件敞开的袍子,将那些松散的系带一根根理好,轻轻系上。袍子拢好,又抬手,将那些黏在他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将那些乱糟糟的发丝一点点理顺,然后拢起几缕,开始编辫子。
薄淞乖乖坐着,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后怕道:“没看到你,我以为你走了。”
闻荷手上动作不停:“不会走,走了也会和你说。”
“我醒来的时候,”薄淞顿了顿,“你不在。”
“在谈事。”闻荷的手顿了顿,扎好最后一条辫子,“辫子扎好了。”
“我知道。”薄淞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我怕我一睁眼,你就不见了。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你来了,躺一会儿,然后走。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我只能等。”
闻荷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黑的眼眸里,似乎能洞察一切,让他欲言又止。
薄淞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袖口,将那柔软的布料揉得皱皱的。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扯住了闻荷垂在身侧的深蓝袖口。
沉默良久,薄淞抬起头,看着闻荷小声喊了声:“阿哥。”
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薄淞自己都愣住了,明明是准备了那么久的话,明明是酝酿了那么久的心思,临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最寻常的称呼。
闻荷也愣住了,他垂首凝视薄淞,看了很久很久。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薄淞的脸颊,轻声道:“苗苗早。”
薄淞愣愣地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消散。他松开扯着闻荷袖口的手,低下头,再度喊了一声:“阿哥。”
闻荷看着他。
薄淞抿了抿唇,平静道:“我想跟你说件事。”
闻荷“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薄淞垂眸道:“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想法。你对我好,给我扎辫子,给我买衣裳,给我买糖吃。可我不知道那是对所有人都好,还是只对我好。”
“喜欢你,对谁好不好的我只看眼缘。”闻荷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薄淞的脸颊,告诉他,“你还小,那些话你与我说,我恐怕也只当小孩玩笑,不会放在心上。”
“你就是觉得我不爱你,才会不当真。”薄淞忽而轻笑,他抬起头,看着闻荷认真道,“我会好好理清对哥哥的感情,没理清前,我不对你动手动脚。”
“薄公子聪明,慢慢理。”闻荷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薄淞脸上,没有移开半分,“神仙有上千上万年的岁月,我们不争朝夕,不急。”
彼此心知肚明,薄淞弯起眼睛,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嗯。”他说,“我慢慢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