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琇琇,你知道的,你出生,不是当人的一儿半女,而是被父亲母亲当做待宰的粮食。”
琇琇被吓得一激灵,不敢说话了。
知了声音放缓:“琇琇,荣华富贵就在顷刻之间。”
“你选我,我念你的好,千难万难,我不会卖了你。但你选了将军,也是件好事,平远将军人心所向,是个好人,他若不计前嫌,不会亏待你。”
知了将选择掰碎了告诉琇琇,周身孤寂的气息冷得吓人。
琇琇抱住知了,哭道:“我们不要分开,你不能丢下我。”
知了垂眸,抬手抹去琇琇的眼泪,眼中空洞冷寂,温声道:“那好,如今我们兄妹无怙无恃,自要为自己争出一条活命的路来。”
普华宫冷清,知了点了支蜡烛摆在地上,两人围住燃起的蜡烛坐下,琇琇小声提问:“哥,那我们要做什么吗?”
知了盯着烛火出神,而后看向琇琇,轻声道:“琇琇还记得我们以前怎么找盐的吗?”
琇琇想了想,零零散散说了几个:“挖土,刮井,烧草煮草,还有我们流的汗。”
“很好,那琇琇这几天能帮哥哥找些盐吗,我们偷偷的,不告诉任何人。”知了说着越国话,旋即说了几句景国话,“陛下,殿下,大人。”
“遇到不认识的人,就这么喊。”
琇琇跟着念了几句,狠狠点头:“我记住了。”
似乎没人在意知了的存在,这正和他意,他肆意在宫中穿梭,了解了不少宫中的往事。
这正是这段日子,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东宫闹鬼,天降邪火,国师观星欲说邪物降世,可殿内的太子被知了所救,不日大火熄灭,太子完好无损,反而是刚认回的知了身受重伤。
太子视知了为救命恩人,不予他人置评,护佑宫中,大赐宝物。国师大怒,卦言戛然而止,摆袖离去。
知了从昏迷中醒来,听闻太子殿下的谢礼摆手拒绝,千恩万谢,他抿唇看着太子殿下,勉强笑笑:“殿下亲民,没有我也有其他人拼命相救。”
太子殿下感慨万千,对知了的态度更加亲昵,甚至在知了刚治好病请求他带其去见国师,也没有丝毫迟疑,即便是夜里,也没有推辞,确实是个格外亲民的太子。
太子殿下守在观星阁底层,与国师的童子西竹评上几口冬茶,寒风冷冽,他赏星慢等。
西竹给太子殿下倒了温茶,拧眉劝道:“你别对那个奴才这么好,他肯定有利所图。”
太子殿下不以为然,只道:“那又如何,那可是救命之恩,难道对救命恩人不是道谢赏赐,而是处处推惧?”
“那又如何,你是太子。”西竹刚说出这话,便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他连忙找补,“对那个奴才,意思意思赏赐就行了。”
“我赏了啊,他没要。”太子殿下看了一眼阁楼,新奇道,“就求了我带他找国师,也是一报还一报了,这下什么都不欠了。”
西竹松了口气,又听太子殿下说:“他这人有意思,我得将他纳入麾下,多读书写字,长长见识,哪能这么随意就抵消救下堂堂太子殿下的恩情。”
西竹手颤了下,茶水洒出去不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垂首与太子殿下道:“他不过一个奴才哪值得殿下如此操心,何况他之前当街骂臣,也是个伶牙俐齿的顽奴。”
“哦,是他啊,那我更喜欢了。”太子殿下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不仅夸,还道,“那天不是你先出言不逊,怎还是人家的错,你的礼记该重新学了。”
西竹面黑,终于没再说下去了。
观星阁,黑夜无云,繁星闪耀。
“国师指天观星,为景国呕心沥血,天下百姓无不佩服,在下才疏学浅,有幸在将军麾下,略窥观星奥妙,我见那紫微星周边一颗齐平的点明星,一颗被庇护的小星……”知了轻笑一声,点了点不断朝紫微星靠近的另一颗小星,直接道,“您瞧,又多了一颗,失散多年的那颗小星回来了。”
“若国师犹疑,不妨滴血认亲,一应接下,绝不推辞。”
“你倒是胆大,直接碰瓷太子引他带你见吾。”国师闻言,蛇蝎一般的目光缠绕在瘦弱不屈的知了身上,沉吟良久,缓缓点头算是认了这个办法。
知了认亲的事情本没多少人知道,自从东宫失火,知了以命相救,宫女太监不知情,但百官深知金銮殿那夜知了的句句沥血。朝局并非明面上的那么平静,谣言四处流窜,是不是二皇子总要定夺。
国师本想冷处理,但到如今也是无可奈何,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若通过滴血认亲的方式确定血脉,无论真假,那么对于稳定朝局、平息谣言将有莫大的帮助。
“乌州蛮子,果然狡诈。”国师冷哼一声,嘲讽道,“也罢,也算灭了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知了顺利走出观星阁,凭栏处,他仰头沉默看着国师的身影,冷意入骨,密密麻麻的尖刺穿过骨髓,令他不自觉地发抖。
暖袍罩身,太子殿下站在他身侧,欲送佛送到西,带他去修补好的东宫住下。
知了低垂着脸,预备告诉太子殿下真相:“殿下,我有住处。”
太子殿下不以为然,随口问道:“哦,在哪?”
知了仰起头看潇洒肆意的太子殿下,回道:“普华宫。”
“普华宫?普华宫啊,父后曾为阿弟建造宫殿,也赐名为普华宫。”太子殿下脚步一顿,垂眸轻颤片刻,恍然一笑,“原来你是我弟,怎不喊声哥哥来听。”
知了闻言,对普华宫的来由微微一愣旋即顺水推舟,轻轻喊了声:“兄长。”
“那老头自傲孤持,竟将你的消息瞒得这般紧,苦了你了。”太子殿下摸了摸知了的头,一下子想清事情的前因后果,意外承诺,“我会向父亲禀告,早日公布你的身份。”
“不必麻烦殿下。”知了忙拉住太子殿下的手,长睫微颤,解释道,“陛下一言确实可令万民信服,可陛下认我只是碍于乌州情面不得不承认,失散多年,父子之间难有情分,况且真假难辨,只盼民间俗法,能让陛下心安。”
“原是如此,你才托我带你见国师。”太子殿下抿唇,拍了拍知了僵硬的肩膀轻笑道,“我不信那些俗法。”
知了跳动的心猛然坠地。
太子殿下重重将知了抱起又平稳放在地上,笃定道:“我能确定,你肯定是我弟弟。”
知了抿了抿唇,嘴角干涩。
他又听到太子殿下对他说:“父后若是见到你,定然心生欢喜,病灶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