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瘦瘦的乌斯玉难得戴了眼镜,手里还捧着一束向日葵。卢关秋戴着相机站在乌斯玉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茉莉,成年快乐”六个大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他的字迹。
“我写的。”闻一鸣从卢关秋背后探出头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艺术感?”
闻一帆站在他哥旁边,默默地拉了一下闻一鸣的衣角,示意他安静点。闻一鸣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严以茉站在原地愣愣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沙哑茫然:“你们……”
塔罗怜爱幸运的孩子,默许幸福的日子应该得到幸福的礼物。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在脑海里翻涌起来,彩色的玻璃花窗,一声一声的“茉莉”,一个又一个的拥抱,一个又一个的“欢迎回家”。
乔飞燕第一个没忍住,跑过去抱了抱茉莉,一边拍了拍她的背,一边低头抹泪。
卢关秋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清了清嗓子说:“那个茉莉,成年快乐!”
闻一鸣也跟着喊:“成年快乐!”
“成年快乐。”闻一帆点了点头,认真道。
乌斯玉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弯,轻声说:“茉莉,欢迎回来。”
解长庭走上前一步,把那束茉莉花递到严以茉面前,温声道:“成年礼快乐,茉莉。”
严以茉接过花束,低头闻了闻,握紧花束的手一顿,微微一笑抬起头,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那些人的脸。
“你们?”严以茉眨了眨眼,避开严柏的视线好奇问。
“你成年礼,我们能不来吗?”卢关秋理所当然地说,顿了顿,有些不确定,“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们了……”
严以茉低头轻轻笑了下,在抬起头时眼眶微红,开心道:“好久不见。”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同学们陆续散开了,有的去和家长合影,有的和朋友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有的举着手机到处拍照。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但严以茉觉得,她身边这九个人,就是她全部的天地。
“我记得你们。”严以茉轻柔擦擦乔飞燕的眼泪,开心道,“虽然不是全部,但足够多了。”
她顿了顿,看向解长庭,又看向段浦生,嘴角弯了弯,打趣道:“比如,我记得老大和生生哥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段浦生揉了揉头,动作极快的牵住解长庭的手,解长庭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卢关秋拿出相机托班主任帮忙拍照,兴奋喊道:“来来来,合照,所有人,看这里。”
大家七手八脚地挤在一起,严柏站在严以茉身后,乔飞燕搂着严以茉的肩膀站在身边,而董南归站在乔飞燕旁边,段浦生和解长庭站在董南归那边,乌斯玉和卢关秋挤在另一边,闻一鸣蹲在最前面举着那块牌子,闻一帆站在他后面。
“三、二、一——”
“茉莉成年快乐!”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
照片里,阳光正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严以茉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捧着好多束花,笑容满面。
那些她曾经忘记过但再也舍不得忘记的人,全部都在。
成年礼结束后,大家一起去吃了顿饭。
“对了。”吃到一半,卢关秋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后厨取定好的蛋糕盒,“我们带了蛋糕!”
闻一鸣凑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茉莉成年快乐”六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和卢关秋手里那块牌子上的一模一样。
“又是你写的?”严以茉看着闻一鸣。
闻一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有点丑哈。”
“你付钱了吗?”闻一帆在旁边小声问。
闻一鸣瞬间理直气壮:“付了,多付了五十块呢!”
大家笑了起来。
乔飞燕笑着开始插蜡烛,十八根,乌斯玉拿出打火机,一根一根地点燃。
“许愿许愿。”卢关秋催促道。
严以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
愿望很短,早已经实现,她睁开眼睛,目光一一掠过大家的脸。
段浦生温和地笑着,解长庭垂着眼睫看着蜡烛的光,董南归安静地站在乔飞燕身边,乔飞燕眼睛红红地看着她,乌斯玉推了推眼镜,卢关秋咧着嘴笑,闻一鸣踮着脚尖等着吹蜡烛,闻一帆默默地站在哥哥身后,严柏就坐在她身边,一家人团团圆圆。
严以茉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吹灭了蜡烛。
“耶!”闻一鸣第一个鼓起掌来,“成年了成年了!”
严以茉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她今天格外相信,不管她记不记得,不管她能不能见到,她希望他们都在,希望这些人,永远都在。
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像今天这样,在阳光很好的日子里,喊她一声“茉莉”。
“茉莉。”
“茉莉?”
“茉莉,茉莉~”
她实在幸运,那些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时间的河流和记忆的迷雾,落在她十八岁的夏天。
严以茉回过神来,点头如小鸡啄米,眼底喜不自胜:“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