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老宅的客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裴振坤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浑浊的疲惫,呼吸间还带着病后的滞涩。
沈红英和裴皓宇坐在一旁,前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普拉达套装,强装镇定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后者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扣,眼神躲闪。
几位核心股东围坐两侧,目光频频投向门口,脸上满是焦灼的等待。
终于,黑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裴宴推门而入,身着长款棕色大衣,身形挺拔,气场内敛却极具压迫感。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沙发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道:“想让我接手裴氏,必须满足我三个要求。”
裴振坤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摩擦:“你说。”
“第一,”裴宴的视线落在裴振坤脸上,“将你名下持有的裴氏所有股权,无偿转让给我,裴家其他股东,保留股份分红权,但自今日起,永久放弃表决权,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插手公司事务。”
“你说什么?!”
沈红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翡翠手镯碰撞出刺耳的声响。她指着裴宴的鼻子,尖声嘶吼:“裴宴你别太过分!皓宇也是老爷子的亲孙子,裴家的血脉!你凭什么霸占所有股权?这裴氏也有皓宇的一份!”
“过分?”裴宴面无表情地睨她一眼,“裴氏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拜你儿子所赐。他轻信小人谗言,终止与汉莎精密的合作,转头和台芯科技那种皮包公司签约,给公司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保留分红权已是我网开一面了,你们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老爷子,要么同意,要么我现在就走。裴氏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反正我早已不是裴氏的人,损失与我无关。”
裴振坤死死抓着轮椅扶手,眼底满是挣扎,沉默良久,妥协地点头:“好,我答应。”
沈红英还想争辩,张嘴刚要说话,就被裴振坤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不甘心地咬着唇,脸上满是愤恨。
“第二,”裴宴没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继续道,“我回归后,将在裴氏推行全面改革。包括优化组织架构、裁撤冗余部门、收回被非法侵占的公司资产、终止所有利益输送项目,以及重新制定高管考核机制。在座各位股东,必须无条件支持我的改革方案。”
“我反对!”
林正宏第一个跳出来,他是裴氏的老股东,手里握着不少隐性权利,名下的公司还靠着裴氏的项目输送利益。裴宴的改革,无疑是要断他的财路。
“裴宴,你刚回来就搞这么大动作,简直是胡闹!”林正宏试图煽动其他股东,“现在公司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最需要的是稳定!你这样大刀阔斧地改革,只会动摇军心,让供应商和客户更没信心,到时候裴氏只会死得更快!”
其他几位和林正宏有利益勾连的股东也纷纷附和:“是啊,林董说得对,改革太冒险了!”“循序渐进才好,不能这么急功近利!”“我们不同意!”
裴宴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扔在桌上:“动摇军心?我看是动摇你们的利益吧。”
文件散落开来,上面全是林正宏等人的罪证——与凯盛资本勾结做空裴氏的通话录音、非法侵占公司资产的转账记录、收受供应商回扣的收据。
“林正宏,你勾结凯盛资本做空裴氏,还利用职务之便,将裴氏的核心技术参数泄露给星曜电子,从中获利一个亿;你联合其他几位股东,把东南亚的仓库低价转租,每年私吞数百万租金……”裴宴一一列举,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我的改革,就是要清理你们这些蛀虫,是支持还是坐牢,你们自己选。”
林正宏没想到裴宴远离裴氏权力中心还能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那些附和他的股东也吓得噤声,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裴宴。
“我再问一遍,”裴宴的目光扫过全场,“还有谁反对改革?”
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座钟嘀嗒作响。没人再敢反对,也没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第三,”裴宴的目光重新落在裴振坤身上,“从今往后,裴氏的所有决策,无论是战略布局、人事任免,还是项目投资,由我全权做主,你不得干涉。除此之外,我的个人生活,你也无权置喙。”
裴振坤知道一旦他答应这个条件,裴宴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迎娶安柠,虽然他依旧看不上她,觉得娶她有辱裴家门楣,但这个长孙毅然从寿宴上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再反对也于事无补。
“好,我答应。”
伴随着裴振坤点头,裴宴朝身旁的律师颔首示意,律师即刻会意,从公文包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协议,上面精准对应着裴宴提出的那三个条件,将每一处细节都以严谨的法律语言固定下来。
“请各位过目,如果没有异议,就签字确认吧。”裴宴的声音沉着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律师将协议一一分发到众人手中。裴振坤颤巍巍地接过,浑浊的目光扫过纲举目张的条款,握着笔的手不住地发抖,抖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在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其他股东面面相觑,虽满心不愿,却也只能无奈地签下名字。
裴宴扫了一眼签好的协议,让律师收好,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大步离去。高大挺拔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口,只留下满室压抑的沉默。
裴振坤呼出一口浊气,不禁老泪纵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裴家的格局将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