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漫过高尔夫球场的围栏,将整片翠绿的草坪染成暖金色,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晨露的清新,球道两旁的香樟树影影绰绰,远处的湖泊泛着粼粼波光。
尤绍庭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尔夫球服,站在发球区,双手握住球杆,眼神却没落在白球上,而是直直看向坐在藤椅上的裴振坤,开门见山的语气没有半分寒暄:“裴老,咱们都是生意人,拐弯抹角的话就不必说了。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想讨个准话。”
裴振坤刚坐下喝了半口温热的普洱,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早已预料到的无奈。他放下茶杯,拿起一旁的球杆,慢悠悠走到尤绍庭身边,挥杆的动作略显迟缓,却依旧稳健——毕竟是执掌裴氏几十年的人,哪怕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得维持着从容。
白色小球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他才转过身,看向尤绍庭:“绍庭,你想说的,我大概猜到了。”
“猜到就好。”尤绍庭抬手示意球童退远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依旧压迫感十足,“令孙究竟是什么意思,都半个多月了还没有任何表示,这份婚约到底还作不作数?”
被这么直截了当地质问,裴振坤的脸色顿时沉了沉,想起昨天的事,胸口就一阵发闷。
昨天他特意把长子裴川叫回老宅,千叮万嘱让他去劝劝裴宴,毕竟是父子,说话总比隔代亲的爷爷管用些。可裴川去公司找了裴宴一趟,回来时却是灰头土脸,浑身带着狼狈,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儿子我管不了也不敢管”,气得他又吞了几颗速效救心丸。
这些窝囊事,裴振坤自然不能跟尤绍庭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打起了感情牌,“怎么不作数?以欣那孩子,聪明伶俐,知书达理,我打心眼儿里喜欢,早就把她当成自家孙媳妇了,可阿宴也是有苦衷的。”
尤绍庭面色不善地挑眉,“什么苦衷?”
裴振坤叹了口气:“你应该也听说过,阿宴身世坎坷,在被接回裴家前,曾在福利院生活了五年,那个叫安柠的戏子就是他在福利院的旧相识,两人有过共患难的情谊。”
尤绍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之前只当安柠是想借着裴宴上位的女明星,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你的意思是,他是念着旧情,才迟迟没有和那个女人提分手?”
“可不是嘛!”裴振坤连忙接话,“阿宴这孩子,外表看着冷硬,骨子里却最是重情重义。他不是不想顾全两家的颜面,只是觉得,要和一个陪自己熬过苦日子的人撇清关系,总得给人家一点缓冲的时间,不然也太不近人情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裴宴迟迟不作为的原因,又暗暗抬高了裴宴的品性,同时也给了尤绍庭一个台阶下。
尤绍庭沉默了。他是商人,最看重的是利益,但也并非完全不近人情。如果裴宴真的是因为“重情重义”才迟迟不表态,而非故意戏耍尤家,那倒也不是不能再等一等。毕竟,裴家继承人的身份、两家未来的合作前景,远比一时的意气用事重要。
“裴老,我再信你一次。”尤绍庭松口,“但以欣是我尤家的掌上明珠,不能一直这么悬着。你得给我一个明确的期限,不然这婚约,我尤家也不是非要不可。”
缓兵之计奏效,裴振坤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尤绍庭的肩膀:“绍庭,你放心,下个月十五就是我八十岁寿诞,届时我会在所有宾客面前,当众宣布阿宴是裴氏集团唯一的接班人,而以欣,是我裴振坤唯一认定的长孙媳妇!”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裴振坤的寿宴,受邀的都是政界要员、商界大佬、豪门望族,在那样的场合公开官宣,等于断了裴宴所有的退路,也给了尤家最大的面子和保障。
尤绍庭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伸手和裴振坤相握:“好,我等着寿宴上裴老的这句话。”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相视一笑,眼底却都藏着各自的盘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仿佛将那些暗流涌动的心思,都掩盖在了这一派和谐的景象里。
球童远远看着,只觉得这两位大佬的谈笑风生里,藏着他们看不懂的风云变幻。
而裴振坤在转身的瞬间,眼底的笑意便淡了下去。他在心里暗暗咬牙:裴宴啊裴宴,爷爷能为你铺的路都铺好了,能为你扛的压力都扛了。你要是再不识抬举,非要护着那个戏子,就别怪爷爷心狠,断了你所有的念想!
他已经想好了,寿宴那天,只要当众宣布了这件事,就算裴宴再怎么反抗,也会被钉在“裴氏接班人”和“尤家女婿”的位置上。那个戏子,到时候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绝无可能踏进裴家的大门。
至于裴宴本人的意愿,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
八十岁属于“耄耋之年”,在传统观念里是值得庆贺的高寿,普通人家都会大摆筵席,邀请亲朋好友来为老寿星祝寿,更不用说裴家这样的顶级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