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英对上他锐利的眼神，心里怵了一下，装傻充愣道：“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们爷孙俩之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宴没兴趣和她打哑谜，径直朝裴振坤的书房走去。

等裴宴进入书房，沈红英脸上的迷茫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悄悄站在门外听墙角。

“爷爷，您找我。”

裴振坤劈头盖脸道：“我是不是提醒过你，让你尽早和那个戏子断了，现在尤家都找上门了，说要和你退婚！”

裴宴唇角微勾，此事正中他下怀，“他们要退婚那便退吧。”

裴振坤知道长孙对这桩婚约一直不大情愿，见他的反应如此云淡风轻，心中不由大为光火，脸色铁青地问：“你说得倒轻巧！是不是你故意把此事捅到尤家那丫头面前，好让尤家来向我施压，实现你退婚的目的？”

裴宴叫屈：“爷爷这可就冤枉我了，如果是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向尤以欣坦白，而要等到现在？”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这个长孙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裴振坤面色稍霁，半信半疑：“不是你会是谁？”

裴宴并不正面回应：“那爷爷不妨想一想，谁能从中渔利了。”

裴振坤也不是傻子，立马就猜到了始作俑者是谁。

“泄密之人我会处置，但你惹出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好。”

裴宴挑眉问：“爷爷的意思是？”

“立即和那个戏子一刀两断，然后去向尤家丫头道歉，说你今后会一心一意地好好对她。”

“不可能。”裴宴斩钉截铁。

“混账！”裴振坤抄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扔了过去，裴宴敏捷地侧身躲避，上好的茶具在他脚边四分五裂。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不识好歹！”

机会？裴宴微微冷笑，说得好像天大的赏赐似的，还不是为了利益。

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疾不徐道：“我知道爷爷是想用联姻来换取与尤家合作开发西九龙那块地皮，可现在的房地产市场行情早已不是闭眼拿地就能赚钱的年代了。

您一辈子做地产，最懂‘风险共担’的道理。这联合开发看着是两家强强联手，实则是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尤家向来在利益分配上寸土不让，到时候股权怎么分？决策权归谁？连楼盘的容积率、户型设计都得坐下来扯皮，当年新鸿基兄弟反目，不就是因为合作开发里的权责不清吗？咱们裴家的项目，从来都是自己说了算，犯不着为了一块地，让外人插手家里的生意。

再说西九龙那块地，看着是核心区位，实则是块烫手山芋。您忘了前几年那边填海地块出过的事？沉陷、漏水，光修复就花了数亿，工期拖了两年。现在政府对填海区域的建筑标准卡得极严，环保评估、结构检测层层加码，建筑成本每年涨6%以上，比我们预期的高出太多。更关键的是，政府未来十年要建42万套住房，七成是公屋和保障房，私人住宅的稀缺性早就打折扣了，到时候房子盖好，能不能卖上价、能不能快速去化，都是未知数。

您觉得联姻能绑定利益，可爷爷，现在市场变了，人心也变了。万一项目中途亏损，尤家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届时婚姻成了枷锁，生意出了纰漏，咱们裴家的脸面和家底都得受影响。

与其冒这么大风险去赌一块不确定的地，不如守住现有的基业，再慢慢布局北部都会区的刚需盘，或者做成熟物业的REITs（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既稳妥又能持续盈利。爷爷，您常教我‘不赚没把握的钱’，这笔联姻换开发的买卖，风险远大于收益，真的不值得。”

裴宴将这场联姻的本质和弊端掰开揉碎，分析得鞭辟入里，裴振坤听完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道：“即便不为了西九龙的项目，你迟早要结婚，尤家那丫头相貌家世都与你匹配，我很中意她。”

“可我不想和没有感情的人结婚。”裴宴不为所动。

裴振坤语重心长地劝：“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想当年我和你奶奶也是家族联姻，结婚前都没见过几次面，后来不也如胶似漆……”

裴宴面无表情地打断：“我已经有了所爱之人，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培养感情？”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裴振坤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想把那个肮脏的戏子娶进门，除非我死！”

听裴振坤用这么难听的话语辱骂安柠，裴宴双手紧握成拳，怒气即将喷薄而出，极力克制着才没有发作。

见长孙身体微微颤抖，似是动了怒，裴振坤见好就收：“你先出去冷静一下，好好想清楚对你来说什么最重要，我不止你一个孙子。”

这句话已经是明晃晃的敲打了，他这么聪明，想必懂得如何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