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不是梦吗？

……那32呢？

“32……”他低语，而后他爬了起来，打量着这扇铁皮门，不过门上没有门把手。

也就是只能从外面进来，不能从里面出去。

“32！32呢？”孩子抬起小手拍打铁门。

一瞬间砰砰声回荡起来。

“啧。”陌生的声音在门外不耐烦地响起。

“32！”孩子拍打着门。

砰！

44被吓了一跳。

他停下了拍打门的动作，手无处安放地停在了空中。

他听到外面异人类的声音，他不耐烦，说：“闭嘴，吵死了！妈的你一个实验体问什么问？你他妈哪来的资格问了？”

而后是另一个异人类的声音，“啧，为什么不能割了舌头再扔下去养啊？非得看着他们每天在下面瞎哔哔。”

“上面说是要观察，妈的每天看都给我看成傻逼了。”

而后话音一落，铁门又被砰地踹响了。

44被吓得耸了肩。

孩子愣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实验体”，什么叫做“观察”？

那他还是……活着的异人类吗？

孩子现在还不懂，直到夜里他听到拖拽的声音。

孩子心里似乎有谁在说话，叫他下意识地趴在了小窗前。

可这一看，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孩子，孩子被一个异人类拖拽着，血流了一路。

他看见那个孩子脚踝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数字，只是被血模糊了，可44还是看清了。

是“30”。

那是30。

他们说……

说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会离开这片森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寻找新的家园。

他们会回来接走长大的孩子。

会接走……长大的孩子……

可是……

他看见了30。

他被拖拽着，血就那样流了一地。

“呃啊啊——啊啊啊———”

这是一道熟悉的叫喊声。

是已经离开森林的……29。

他们所有孩子……

他们是实验体，是被异人类圈养起来的“实验体”，他们是实验体。

实验体！

44跌坐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天上的星星，他总觉得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那些都不是臆想，那是真的。

那些异人类把他们圈养起来，他们在天上看着他们每一个孩子。

甚至他们做了什么他们都能看见，甚至知道44会抬头看天，他们怀疑着他是不是发现了他们。

可没有，他直到此刻才知道。

他到现在才知道！

那天上没有星星，那是异人类带着欲望的眼，那是眼睛。

那全是眼睛，没有一颗是真的星星。

害怕占据了一切，恐惧降临。

“哈……哈哈……呜……”

他发觉他在笑。

他居然在笑？

可是眼角有泪。

他捂住了自己的嘴，他靠坐在门边，双手捂住了嘴。

他为什么在笑？

他为什么在笑！

眼泪模糊了视线。

“44”不是他的名字，他没有名字，数字“44”只是他的实验编号。

孩子发现，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实验体。

痛苦，无助，害怕，恐惧，迷茫。

他发现梦真的不是梦，他处在真实的黑暗里，他在黑暗的正中央，只是天空中并没有星星，周围是黑的，是全黑的。

“呜……呜呜……哈……哈哈呜……”

黑暗里的孩子小声啜泣。

黑。

是无尽的黑色。

而后是星辰，白色的星点。

那些星星很亮，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眼睛。

是无数只眼，无数只带着欲望的眼。

它们看透了一切，它们沾满了鲜红的血，它们装满了世间最沉重的罪孽与恶。

红色的。

冷的。

冰冷的血雨重重砸在了十岁的孩子身上，他睁着眼睛望着天空那无数的眼，任由血雨将自己砸个稀巴烂。

血雨越积越多，在无尽的黑里聚集，它们淹没了孩子。

最终淹没了他。

——他的死。

这片黑色，埋葬着所有实验体，埋葬了一个没有名字的“44”，埋葬了一切美好。

眼泪不会告诉他他的情绪，孩子只知道泪不是烫的，是冷的，而他已经捂不热了。

那一年，孩子只有十岁，他没有名字，他是实验体，后颈处有个数字，他是编号“44”。

而和他一样的实验体，还有很多，他们被异人类圈养着，等待着被异人类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