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秦毓明挑了挑眉,懒散地收回视线。
秦毓明抬头望着皎皎空月,上京的月亮与海城不一样,海城的月亮明显要更大一些,挂在那天空就跟个饼似的。
也可能是他常年出海走商,辽阔无边的海面,一到晚上水天一色,能看见的只有月亮。
于是对于别处的月亮总有些新奇。
但柳湖的月,与太液池的月,大概就是一个样的了。
今年的中秋家宴便设在太液池,延年帝,陈皇后,后宫妃嫔,皇子皆聚在此。
依橙今夜是跟在周献韫身边的小厮,第一次入宫难免有些好奇,她小心地打量着四周金碧辉煌陈设。
鎏金宫灯高悬,烛火摇曳,锦缎帷幔垂落满堂。
切身体会到,为什么哥哥会说投靠大周,她们才能挽救自己的国家。
笑语此起彼伏,丝竹乐曲婉转绕梁。依橙也身青灰小厮短衫,垂首肃立在周献韫席位后。
宴席过半,氛围也逐渐热闹起来。
周献韫觉得宴上有些闷热,便带着依橙离了席。
亭外风光更好,晚风微微吹来,池中残败的藕荷渡上银纱。
“感觉如何?”周献韫问。
此次带她入宫,不在他计划之内。
只是他准备进宫时,听到依橙很好奇皇宫长什么样,索性临时给她乔装了一下,解了她这心头惑。
“很漂亮,比我家漂亮多了。”依橙想也没想道。
周献韫侧脸垂眸看她,女孩眼中倒影着月光。
月夜流光相相皎洁。
边塞的孩子,目及处尽是瀚海黄沙,沙丘连绵,到底是向往山水亭廊。
“嗯,以后会常见到的。”周献韫将视线收回,面上轻描淡写道,但内心坚硬的地方8似乎正被什么柔软撞击。
两人凭栏远眺,不远处的乐声在空气中浮得浅薄。
昼夜温差大,湖边上渐渐起了雾,宴会上的人逐一离开。
见人走的都差不多了,周献韫也准备带依橙离开,只是才刚走两步,假山后突然响起一道阴柔的声音。
在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依橙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随后她便看到那个在宴会上不太受宠的皇子。
周舒韫。
依橙知道他不怀好心,眼中立马露出防御之色,双手也微微抬起,做出防备。
只是她视线往下一移,周舒韫坐着轮椅,表情一滞,这真的有危险吗?她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周献韫,等待他的安排。
“皇兄。”周献韫上前一步,抱拳作揖。
说来,他小时候还和这位皇兄有过交集,两人的母亲位份都不高,但又都得皇帝恩宠,想来有几分心心相惜的意味。
在那场变故前,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可那之后他便患了腿疾,导致本就身体不好的他,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随着翎贵人的离世,周舒韫被养在其他嫔妃膝下,渐渐便少了来往。
“七弟。”周舒韫坐在轮椅上,朝他们弯起一抹笑。
周献韫想到诗集中那已经揭露出来的秘密,又想起周舒韫如今的能力,心中不免有拉他一起入水的想法。不论其他,两人都对皇帝的所作所为,厌恶至极。
“先前的蓝田案,想来四哥也已经知道父皇对我们都不大信任,才会秘密派池厌礼前去调查。”周献韫先将底牌漏出,目的是为了试探他到底知道自己多少。
周舒韫听此,自然是明白他的意图,面上还是装作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直击要害。
“七弟试探我作甚,池厌礼不就是你的人吗?”他那双丹凤眼依旧含笑,薄唇轻轻吐字。“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蓝田案之后,他指示人重新将宫女一事翻出,为的就是削弱延年帝对池厌礼的信任,谁料这个老糊涂的,做出来的决定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完全不管身边是否养虎为患。
可见他有多害怕自己的事被人发现。
思及此,周舒韫眼中闪过一丝阴戾。
周献韫无奈笑了笑,心中了然,他目光落在对方坐的轮椅上,那双长腿被一条浅灰色织毯盖着。
“四哥的腿,可还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家好像都形成了共识,默认四皇子的腿永远也好不起来了,就像他这个人,哪怕脱离了皇宫与皇宫中那些尔虞我诈,也不会有能出头的那天。
他这一生,注定在童年的阴霾里徘徊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