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气得再次原地躺下。

“校园歌手大赛每年都有，甜甜唱歌这么好听，怎么高一没有参加？”穆成雪轻声问。

赵青疑惑抬头，“对啊，高一你要是上了，哪有其他班的活路啊。”

何甜甜握了握手里的话筒，垂眼笑笑，“高一那会儿，有事情，时间冲突了。”

高一那年的校园歌手大赛，何甜甜通过了预赛复赛，决赛时间是星期六晚上。

星期六中午，她接到外婆的电话，哭着说妈妈失踪了，村子里的人帮忙找了一上午还没找到。

余心乐当然知道。

何甜甜退赛是她去找团委老师说的，何甜甜回老家是她让余胜金曼英开车送的，何甜甜的请假条是她写了找林熙君批的……

“所以嘛，是金子一定会发光的，歌后何甜甜，迟了一年照样全部拿捏。”余心乐眸光微动，跟何甜甜会心一笑。

“我去买点喝的吧。”顾思玉提议。

“我也去我也去。”李落梦立马起身。

顾思玉为着刚才叫“小梦”的事情，对大头抱有歉意，先过去问了他想喝什么，谁知大头一个咕噜爬起来，“天时地利人和，这不得来点小酒？”

KTV包房里，炫彩的灯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跳跃而过。

红的、绿的、蓝的、黄的、白的……

没有人拒绝。

十七岁大约是最想长大的年纪，和成年仅有一步之遥，脱下校服走出校园，每个人都会把自己当个大人来看。

走过校门转角点燃的香烟，双唇抿开没涂均匀的口红，几经转手传阅的小说漫画，公交站牌后面偷偷牵起的手……

似乎这样就摆脱了孩子的身份，似乎这样就拥有了小小的人生自由。

青春，多愁善感。

雪花，勇闯天涯。

学生，两瓶就废。

凌晨12点刚过，三个臭皮匠非要拖着吴一鸣，四个人勾肩搭背站在屏幕前嚎唱“朋友一生一起走……”

酒精麻痹过的大舌头吐不清字，没有一个人的声音在调上，任凭余心乐握着立麦怎么扯大嗓门，都没法盖过四辆“咣当咣当”的拖拉机。

穆成雪闭着眼睛枕在赵青腿上，赵青好似听不见几人鬼哭狼嚎，只顾伸手捂住穆成雪的耳朵。

“仙姑去哪儿了？”

见包房里少了个人，余心乐从立麦台跳下来。

“诶？两分钟前她敲门问的时候我在上卫生间，我让她稍等一下，不会是出去上了吧？”

顾思玉抽纸擦了擦手。

“我去看她。”余心乐拨通何甜甜电话，手机在沙发上亮起。

“我跟你去吧。”

余心乐回头瞧瞧几人没一个完全清醒的，让顾思玉留在包房，她出去找何甜甜。

他们的包房在转角处，迎门便是三个通道口，余心乐凭着直觉往左边走，走过去几步发现不对劲，又折回头。

来回七弯八绕了一圈，没找到卫生间，连包房的位置也找不到了。

走廊上方，顶灯交替循环着沉闷的红蓝光，冷白灯带在镜面墙前叠加出一道道三角光幕，仿佛要把一片完整的镜面墙分割成无数块。

余心乐正在打KTV前台电话，一抬头，镜面墙里无数个余心乐脸上泛着白光，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

“嘟……”

电话拨通的提示音冷不丁响起，余心乐吓得心脏猛然一揪，熟悉又强烈的窒息感骤然从四面八方朝胸腔压迫而来。

“你好，嗨唱KTV……你好，能听到声音吗……”

余心乐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几步，后腰抵到墙面时，失重感带着身体几乎弯折成90度。

“打错了吧……”

接通的手机就压在胸口，余心乐却像失去了对这副身体的掌控，任凭她怎么用尽全力说话，始终没办法将声音从发胀的喉咙中挤出来。

“嘟嘟嘟……”

余心乐双手杵着膝盖，强迫自己深深吸气放慢呼吸。

十余次沉重又绵长的呼吸声后，周围包房唱歌的声音终于再次传进她耳朵里，而随之一起响起的，还有一道零碎的“金宝！”

似有若无，听不切实。

余心乐眯着眼睛缓缓抬头，远远望见一个人影被另一人拖拽着，走向通道那头黑压压的区域。

是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