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突如其来的成长一样，没有预告，也没得选。

那些教她滑板、教她物理的时刻，该还的吧。

那些带她排解压力、告诉她人生向前看的时刻，该还的吧。

作为朋友，在对方即将只身一人面对暴风雨的时候，是学霸交流会重要？还是送他启程重要？

没有可比性。

何甜甜叹了口气，“好吧，还好平时林老师也没有点人数的习惯，学校这么大，找理由挡两三个小时也不难。”话是这样说，但脸上的表情一直没轻松过。

李落梦嘟着嘴，“我还是不赞同你的冒险方式，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希望不要有什么意外。”

“晚上九点半结束，一定要在九点半之前回到校门外等，盯着点手机，如果有什么状况提前说，我们再想办法。”顾思玉提醒。

“放心吧，不会有状况的。”余心乐看着三人，会心一笑。

二楼候车大厅，目送杨景浩进了检票口，余心乐掏出手机给“4D级风景区”群里发消息。

【呼叫塔台呼叫塔台，好兄弟踏上火车，我即刻返航。】

学霸交流会大概还要半个多小时，何甜甜李落梦坐在班级区域里，不敢掏手机看。

还好提前筹划过，顾思玉跟着宣传部充当活动采编，游走在场外，可以随时看手机。

【一切正常，速速返航。】

余心乐回了个“OK”的表情，随着消息振动提示，又点开杨景浩刚发来的消息。

【乐乐，哥出发了，好好读书，明年考个好大学，到时候哥送你一份大礼。】

没能上高中，没能考大学，会是伴随杨景浩一生的遗憾吧。

余心乐忍不住鼻尖一酸，模糊着眼睛打下一行行字，又一行行删除。

【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告诉我，从哪儿把你送走的，再从哪儿把你接回来。】

删除。

【做个遵纪守法的文明人啊，能用智商解决的，别浪费武力。】

删除。

【照顾好自己，身体最重要。】

删除。

最后，她只发了句：【耗子，一路顺风。】

出发，一路顺风。

往后，一路顺风。

两滴眼泪滚落在手机屏幕上，余心乐转过背包找纸巾，顺手把手机塞进背包夹层里。

刚下楼梯走到一楼候车厅，惨烈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在拥挤的候车人群中格外刺耳。

“杀人了！”

“快跑！”

前方尖叫声吼叫声此起彼伏，惊慌失措的人们手忙脚乱四处抱头逃窜，余心乐尚且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被广场涌入候车厅的人潮推攘着往二楼跑。

七八个男女身穿黑衣，从站外广场冲进来，分散在候车厅不同方向。

他们蒙住头脸，只有一双嗜血獠牙般的眼睛裸露在外，凶恶残暴的视线扫向哪里，手上已沾有血迹的长刀就砍向哪里。

被挤上二楼，身后越来越多嘶吼声哭喊声，中间夹杂的两句“上来了”尖锐响起。

余心乐心脏发疯似的狂跳，几次快要呼吸不上来。

不敢回头，大脑一片混沌又一片空白。

灌铅般的双脚被踩踏得麻木，逐渐没了知觉。

混乱之际，旁边商铺有人一边撑着卷帘门，一边大喊“快进来！”

周围人群一股脑往商铺冲过去，高中生余心乐，夹在一群求生本能爆发的成年人中间，像一株无所可依的芦苇，被左推右撞，在商铺外几次临门一脚又遭大力撞开。

商铺空间不大，眼看挤不进去了，余心乐不再孤注一掷，努力踮起脚转眼望向四周，企图找一个能够躲藏的地方。

周边其他商铺全部关门，检票口闸门那边有工作人员，但是身边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挪不动脚过去。

躺在候车厅座椅下面？蹲在商铺背后？躲去厕所里？再往上面跑一层？

余心乐煞白的嘴唇颤抖不停，大口大口喘着气，顾不上脸上是泪还是汗，攥起拳头强行稳住心神，逼迫自己快速选择一个方式。

没有一个相对安全。

猛地，余心乐感觉到肩膀传来扯痛感时，那股猛力已经拖着她撞开身旁的人墙。

商铺中不知道是谁伸出来手，抓住她肩膀上的书包背带，用力往里拽了一把。

学校里，学霸交流会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学生席地而坐，林熙君习惯站班级最后面。

台上轮到高三物理大神开讲，林熙君记得余心乐还在准备竞赛，想看看她有没有认真听，前后巡视了一遍，发现她竟不在班级区域里。

林熙君先问了何甜甜，何甜甜按照串通好的，说余心乐闹肚子去上厕所。

快十分钟过去了，余心乐还没回来。林熙君盯着学生队列，察觉到不对劲。

她没要求二班按照教室座位在操场上坐，从以往站队习惯，余心乐要么跟宿舍的另外三人在一堆，要么跟段满孙家豪他们在一堆，要么就是跟赵青穆成雪。

如果余心乐中途上厕所，那么队伍里肯定会空出来她原本的位置，但是放眼望去并没有空位，而且这三群人今晚都没有坐在最后面，连吴一鸣周围也没有。

大概不想听，直接没来，跑去躲懒了。

林熙君心里正盘算该怎么收拾一下小鸡仔时，手中握着的手机振动两声，屏幕亮了起来。

学校工作群里，安保处主任转发了一条市教育局通知，她略略瞟一眼标题，“南翔市中小学关于南翔火车站暴力事件应急措施。”

几乎同一时刻，主席台上的学生讲话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校长不标准的普通话。

“通知通知，所有学生起立，各班按顺序快速退场回宿舍，学生会维持退场秩序，各班主任马上到主席台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