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二楼，江可把复古橘色礼品盒推到林熙君面前。
“那么大方？”林熙君接过礼盒，挑眼问她。
“老娘对你什么时候抠门过？”
江可挤挤眼，“看，重头戏在这里。”
她两手分别压着两只高脚杯杯座，压在桌面上轻晃了一圈，杯身中的红褐色液体跟随受力方向轻轻荡漾。
“我上个月刚收来的，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倒出来醒着，现在时间正好，专门等林老师来尝第一口。”她把其中一杯推到林熙君面前。
林熙君神色怠怠，“别叫我老师，下班了，属于个人时间。”
江可会心一笑，“行行行，林大小姐，欢迎品尝老奴专门为您备下的庆生酒。”
林熙君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捏杯脚，将杯身倾斜45度，欣赏着液体边缘的色泽。
她身上黑色礼服尚未有时间换去，同色系的长风衣没扣纽扣，只有一根细腰带松松系在腰间，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盈盈腰身不堪一握却坐得笔挺，沉静优雅的姿态，如同一位清冷孤傲的女王。
她将杯口靠近鼻翼，细闻气味，接着慢慢举杯吞入一口。
红酒于口腔中停留片刻，又在舌头上滚了两滚，缓缓下咽，回味气息。
一套品酒动作行云流水，林熙君搁下杯子，得出结论：
“酒不错，挺难喝的。”
江可：“……”
林熙君不贪杯，酒量浅但没醉过。
她喝酒次数不多，大多都是被江可拖着去的，江可点什么她就喝什么，谈不上半点品酒本事。
但江可对让林熙君品酒这件事，似乎有种莫名的执着。
“也行，你觉得难喝，说明这酒很正。”江可抬杯饮下一口，这么安慰自己。
“哎老林，说真的，你们班那群学生还挺好玩的。”
“好玩？”林熙君分析着这个形容词。
江可点点头，“是啊，你不觉得他们很可爱吗？”
可爱，吗？
林熙君满脑子都是学生隔三差五给她找麻烦，这边科任老师来发牢骚说纪律不好，那边年级主任又通报二班管理有待加强……
“说实话，我工作第一年带高三都没有这么累过。”
“但是你整个人状态和第一年对比，明显有天壤之别。”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觉得什么？”江可存心逗她。
林熙君白她一眼，端起酒杯浅抿一口。
“觉得他们……可爱。”
太肉麻了太肉麻了，怎么会有这么肉麻的词？
汉字会咬人，说出口的一瞬间，甚至让她觉得嘴唇酥酥麻麻在发痒。
江可戏弄她的目的到达，笑着解释：“你看，为了拖着你一起表演节目，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这还不可爱吗？”
林熙君侧目瞪她，“你到底夸他们还是贬他们？”
“哟哟哟，这都说不得了。”江可坏笑着咂咂嘴。
“当然夸他们了，这个年纪的学生，有多少愿意跟班主任一起玩的？”
“玩？”林熙君疑惑。
她分明和学生一起准备节目，这是正经事。
“对啊，他们不就在带你玩吗？”
那段念白，论说非要找个声线好听的，何甜甜的声音也并不逊色。
合唱指挥，反正大家没人是专业的，随便谁在上面瞎比划其实影响都不大。
林熙君听着江可分析，又抿一口酒，垂眸沉默了半晌。
是江可说的这样吗？
她端坐的上身无形中像被抽走支点，一寸一寸松垂下来，直至后背慢慢碰到沙发靠，她黯然的眼眸立时闪过一抹幽光，继而又挺直身姿坐正。
“不对，余心乐说……”
林熙君听见自己较真的声音响起，话才出口又立马收住，闪开的眼睛快速眨了眨。
江可盯着她别扭难为情却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没忍住哈哈大笑。
“余心乐说什么？说给我也听听呗。”
林熙君傲娇地掀眼瞧她，眉眼稍稍向上提了提，些许得意劲儿毫不吝啬地从眸底透出。
“她说没有我，他们也会很好，但是有我在，才会更好。”
说就说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嗯……她说得很对。”
江可若有所思，像个欣慰的老父亲那般，长长感叹一声，把酒杯伸向林熙君。
“替你开心，遇到一群好学生。”
林熙君微微一笑，和她碰杯，平淡如常的语调中掺了一丝骄傲。
“他们……是挺可爱的。”
其实这个词，也没那么咬舌吧。
碰杯的酒尚未吞进喉咙，林熙君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书记熊虎。
“书记。”林熙君接起电话，莫名有些不安。
“小林啊，你们班学生要上天了，不上晚自习跑运动场来，男男女女横七竖八的躺这里，像什么话？”
话如惊雷，林熙君忽然觉得酒精上头，有些眩晕。
“书记稍等，我马上过来。”她不是交代过段满让他们跑完马上回班级的吗？
挂完电话，江可看她脸色骤变，连忙问发生什么。
林熙君闭着眼睛，倒数五秒钟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幽幽掀开眼帘。
“我可爱的好学生，被罚跑后不回班级，躺草坪上看星星，被书记抓个正着。”
可爱的好学生……
让人太阳穴一抽一抽跳着疼。
“你罚他们跑圈？”江可一脸震惊。
林熙君起身，“嗯。”
“林老师，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你这体罚一旦被举报了，会被铺天盖地口诛笔伐的你知不知道。”
林熙君不甚在意地瞟她一眼，“重点难道不是他们为什么挨罚，以及挨罚后还躺草坪上看星星吗？”
江可：“……”
好像也有道理。
“还有，别叫我老师。”林熙君下到一楼，仰头对二楼扶手边的江可说。
“可是，你现在又上班了。”江可耸耸肩。
林熙君：“……”
短短两个小时不到，林熙君把这段路来回走了两遍。
谁说这帮学生可爱的？
谁说这帮学生是好学生的？
撤回！全部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