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可是自己请来做指导的，如果以自己不会为由推拒了，像是不信任江可的能力，但她又不想在江可面前驳学生面子。

怎么拒绝都不对。

余心乐说不定还会像刚才说何甜甜那样，对她来一句“别你你你我我我的”……

真行，又被“逼上梁山”了。

“我没有任何经验。”林熙君坦然回答。

余心乐凑近林熙君和江可跟前，把声音压低，“手势不错就行，主要得好看，要优雅，要优美，要高级，反正台上唱的人看不懂，都是机械记忆跟着伴奏唱，底下评分的人又不是专家，他们肯定也看不懂。”

说完朝江可挑了挑眼，江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得对，放心交给我。”

想不到林大小姐也会有今天，被学生拿捏得明明白白，还要登台表演。

她要忍住，她不笑。

林熙君眯了眯眼。

余心乐嗅到一丝火药味，抛下一句“林老师加油，CoCo姐再见”便一溜烟跑了。

等学生走完了，江可险些笑到抱着肚子蹲地上，“老林啊老林，当老师第三年，遇到瓶颈期了吧哈哈哈哈……”

林熙君又羞又恼，拎起包作势要走，被江可喊住。

“林老师，合唱指挥课还没上呢，私教课我单独收费哟。”

林熙君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关蹦出两个字：“烦！人！”

也不知道在烦谁。

校庆活动前两天，高二每个班分别有40分钟彩排时间。

二班是下午六点半到七点十分，为了能多练几遍，余心乐提议六点在礼堂集合，正好是晚饭时间，没排其他班级，大家一致赞同。

练到半程，大厅正门被粗鲁推开，校艺术团团长白云带着一行人趾高气昂地闯进来。

“哟！是林老师的班在排练啊，你们班很厉害的，还没登台就已经名声大噪了哟。”白云故意嘲弄，叉着腰站在门口。

林熙君对白云的含沙射影不甚在意，走上前对她先打招呼，“白老师，有什么事吗？”

余心乐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人善被人欺！都被这样讽刺了，林老师怎么还对这人温声细语的！

这人是她曾经的情敌啊！十年的感情啊！

白云看向舞台扬了扬头，“校舞蹈队是第一个节目，先前练习得不够，打算再巩固巩固，林老师的班如果练习得差不多，不知道能不能匀出点时间给他们。”

“白老师，每个班的彩排时间是定好的，再过一会儿我们得腾地方让下一个班，恐怕……”林熙君话未说完，被白云十分不礼貌地打断。

“瞧我这脑子，我想着火箭班的学霸们各个神通广大，不用怎么练都能上台大放光彩呢。只是林老师大概不清楚，校庆活动当天会有很多局里的领导到场，还有校董会的领导，光华舞蹈队要是铺不好排面，那不单单是舞台事故了。”

听到白云细数领导，林熙君短促地冷笑一声，眼睛眯了眯。

她怎么会不清楚。

林老师要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余心乐紧盯着林熙君，心里默默念叨着“灭绝师太速速上身”，等待她的怒气值叠加。

余心乐以为终于要见证林熙君情绪大爆发的历史性时刻了，然而，林老师依旧温声细语。

“白老师，表演不好只能说明练习没用功，但校舞蹈队有您的带领，断然不会有这种事故的。”

林熙君以守为攻，大方得体的微笑始终保持在脸上。

余心乐心中有个小人在吐血，血溅五米高。

就这？

白云不以为意，她管艺术团，不配合的老师，不受教的学生，她见得多了去了。

场面僵持一会儿，白云一改方才不可一世的架势，好声好气地笑道：“林老师呀，你就当同情同情我，为了带他们排练，我都没来得及吃晚饭。”

“我们林老师一会儿还要守晚自习，现在也没吃饭呢！”余心乐忍无可忍，冲着白云大吼一声。

白云当即甩来警告的眼神，余心乐毫不畏惧，迎着她的目光僵持在原地。

林熙君转过身，眼底满是错愕。

二班的学生，不知何时全部站到她身后，呜呜泱泱一群人，拼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盾牌。

已然炸毛的余心乐恶狠狠盯着前方的人，跨步上前，和她并肩而立。

再直观不过的感受，余心乐和二班，在护她。

许多年后，林熙君依然清晰记得那个十一月的傍晚。

大礼堂外，暮霭沉沉。

大礼堂内，星光灿灿。

当时的余心乐还和她一样高，像一只护主的大狗，浑身充满敌意和戒备。

嬉皮笑脸惯了的小鸡仔，那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发脾气，起因，竟然是为了维护自己。

最后，林熙君还是带着二班撤走了。

她无所谓，可余心乐因为文转理，已经在教务处登过一次名。

她的二班现在才高二，在光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林熙君没上报年级，关上前后门，自作主张在教室放了场电影。

余心乐对白云旧仇加新怨，更气林熙君这个过分软弱的老好人，气到比赛结束都没消下去。

那两天进办公室送作业，余心乐都板着脸酷酷地来，酷酷地走。

她就是见不得林老师被欺负，见不得林老师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