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争抢着和教官合影留念，林熙君单手插在西裤兜里，懒懒靠在足球场边的梧桐树下，没有催促一会儿还有班会要开。

她经历过，自然知道，这一身迷彩之于学生青春的意义。

“连长，快交出你的手机号！”

“企鹅号微信号也行！”

“余连长，我们班的人也想跟你合照！”

操场中间，一群学生簇拥成团，狂热得很。

林熙君走近一看，无名火“噌”地蹿起来。

余心乐被围在学生中间，左右逢源笑得灿烂，活像一朵交际花。

“马上开班会了还闹，军训没练够的话，可以再来半个月。”

林熙君冷声呵斥，不用声音多大，光是眉眼间的震慑力就足够有压迫感。

话音刚落，蜂拥的学生一哄而散。

不知道谁那么没眼力见儿，回过头来大吼一声“余心乐，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回什么回，你是飞出羊村的灰太狼吗？

余心乐脖子一缩，猫着腰准备开溜。

“余心乐，过来。”

硬邦邦的五个字像隔空点穴，余心乐心里“咯噔”，极不情愿地挪到林熙君面前。

“林老师，您找我啊？”

前一秒在心里暗戳戳扎小人，后一秒眉开眼笑像只小巴狗。

“去年级办公室把新书领了。”

高中所有教材一起发，13个科目，全班40人，从办公室搬到教室。

开什么玩笑？

办公室里新书堆成山，散发着崭新的油墨纸香。

“这不是糟蹋人嘛。”眼见没有老师在，余心乐丝毫没犹豫，跑回教室了。

说领书，又没说让她一个人。

“众爱卿，林老师让去领新书，其他班一堆人去，我抢不过啊。”

听余心乐哀嚎，段满第一个站起来，吼道：“大家一起上，去办公室抢书。”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闯进办公室，不知道还以为来打架的。

余心乐带头堵在办公室门口，非等到二班的书搬完了才让其他班同学进去。

三三两两的别班同学见这阵势，心里不服只能作罢。

林熙君走到教室门口，见一摞摞新书整整齐齐码在讲台上，眼底略略荡开一层波澜，很快又敛起。

她知道余心乐肯定找帮手，没料到动作会那么快。

手机传来振动，林熙君盯着来电显示，双睫微颤，眸子蓦地沉了下去。

指尖在屏幕上迟疑着，最终她还是退回走廊上，摁下接听。

随意瞥去，余心乐正仰头喝着可乐。

“喂，爸。”

声音很小，很淡，很生疏。

“熙君，下周正式开学了，你要是改变心意，现在还来得及。”

林奎说话永远这样端架子，领导当惯了，以为什么都在股掌之中。

“您有功夫问我，不如多陪陪秋晨，如果他三年后考上光华，说不定我还是他的老师。”

林熙君语气平平，眼底却是难掩的苦涩。

“熙君，我是为你好。”女儿长大了，为什么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林熙君讥笑，“谢谢您的好，我现在不需要了。”

林奎拔高了音量，“你一定要这么跟爸爸说话吗？”

“你总是一副对妈妈深情难忘的样子，我也总告诉自己你一直是关心我的……爸，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不要自欺欺人了。”

洁白的墙面，白得让人发慌。

林熙君闭上眼睛，眼眶传来的酸涩，一点点蚕食着她的防线。

可是，压抑多年的话说出来，怎么依然轻松不起来？

沉默好一会儿，听筒上才传来林奎低沉的声音。

“熙君……”

“要开会了，我先挂了。”

林熙君挂电话的手微颤，捏着笔记本的另一只手攥得太用力，此刻放开，手心已被勒出活页圈的印子。

为了采光好，教学楼走廊尽头整面装的玻璃墙，林熙君逆光站在护栏边，垂眸看了看手腕的表，脸上给不出任何表情。

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还是想问问18岁那年想不通的那个问题。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同一个时空，同一片夕阳，一墙之隔的教室里是另一番风景。

“你们说，林老师那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

何甜甜窃窃地问，顾思玉和李落梦分别挤在她和余心乐的凳子上。

“林老师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开学到现在还没人能和她多说几句话，很难想象啊，跟她谈恋爱估计挺压抑的。”余心乐耸了耸肩。

“林老师挺好的呀，听说军训那几天，宿舍里的药和葡萄糖是她送来的。”何甜甜难得在余心乐面前说别人好。

李落梦勾勾手指，示意三人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