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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新春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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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刘备心中有事相烦,口腹之欲自然就弱了。

其一,是陛下所托之言。他的身边安插有细作,暗中向曹操传达情报。现在他人在许都,每日舞剑种菜,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可之后随曹操出征,战事中若是被人透露了战术,就是韩白来了回天乏力。

更何况,他既然受了陛下之托,为尽忠效力难免做些隐秘之事。现在细作没揪出来,举动荆棘,稍一不慎就要被划得鲜血淋漓。

偏偏这件事还不能同二弟三弟倾诉,依他们的性子,一天恐怕能里里外外抓出来十几个“细作”,到时候曹操没动手,他们内部就先炸营了。

其二…则是一件羞于提及的小事。

……蒯岳还是称呼他为“刘使君”,而不是“主公”。

他有心招揽蒯岳,却无力许诺些什么。

打听后得知,蒯岳原本是曹操的近侍,在宛城之战中也立下了功劳,若不是曹操被贾诩算计,等待他的就是一步登天。

刘备甚至还能隐约察觉出曹操对蒯岳的欣赏——放走了死囚后,一向严于律法的曹操居然只是将蒯岳暂时革职,明面上是惩戒,实际上恐怕是为了堵悠悠众口,好在日后事态平息时,将蒯岳重新调回身边。

于公,侠以武犯禁,为救友人不惜搭上前途,足见高义。蒯岳又正是无官无职,此时招揽,既可得一猛将,又可断曹孟德一臂膀。

于私……蒯岳就是他的私心。

平原城外燃烧的梦魇,被砍下头颅的少年,还有那双碧绿的眸子,始终在他漂泊的年岁里灼烧着他。晨曦下化为齑粉的长剑,预示着少年也早在阳光中消散,与他天人两别。

冰冷刺骨的河水下,密密麻麻地站着许多的人。有涿郡愿追随他剿黄巾的同乡,有在征途中水土不服死在病榻上的同袍,还有一个小小的、尚未完全长开的稚子。

刘备的记忆力很好,凡是他见过的人,他都会努力记下对方的面容姓名。

在漫漫长夜中,在无数个星空里月色下,死去的人并未离开,而是在他的记忆中存活于某个世界上隐秘的角落。

这也是刘备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了。只要他还记得这些人的面孔,他们就仍然在世界上留下了一丝痕迹,世上就还有人在缅怀他们。

或许蒯岳永远都不会知道,刘备已经同他认识七年了。

七年间,面露虎纹,尖耳利齿的少年同其他死去的人共同生活在只有他能前往的安乐乡,未来他们还将互相陪伴更长的、直至死亡的时间。

这是天赐的礼物,也是他被赋予的责任——平定乱世,为死去的人,更为活着的人。

蒯岳,既是因他而死去的人,又是活在这乱世的人。

如果错过了招揽的时机……恐怕再也没有这样合适的机会,也没有这样美好的月色了。鸟儿栖息后会振翅乘风去往远方,再次相见,是敌非友。

于是,刘备刻意减少了用餐,尽量保持头脑的清醒。

……为公为私,他都要将蒯岳留在身旁。

142.

月光皎皎,照得地上白昼似的亮堂。

夜总是静的,尤其是冬夜,连虫鸣声也听不见,只偶尔有几声短促的犬吠。白日的狂欢早就结束,夜幕下却有人还未入睡,轻巧地踩着瓦块跳上了屋顶。

白天和夜晚是遵循着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的。

在黑夜中,他是不死不灭的恶鬼,是谁也捉不住的清风。

蒯岳放下了盘在头顶的发髻,用红绳草草扎成了高马尾。发尾随着他的跃起不断左摆右扫,看起来倒真像一条柔顺的尾巴。他停住了脚步,意外地看向早在此等待他到来的客人。

月华纱布似的笼盖着他,整个人轮廓漫漶不清。连带他眼角细密的细纹都被拂去,显得充满了少年气。那双总含笑的唇向上勾起,毫不见外地招呼蒯岳坐在身边。

刘备怎么在这儿?

“……”蒯岳有些不自在,但他想起了傍晚的誓言,又不能转身逃跑,只好挑挑拣拣坐在了刘备不远处——到底还是隔了些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平日里刘备都是同两位弟弟一起睡觉的,他自己一人独有一间房。每天刘备几人雷打不动地早早入睡,第二日再早起练剑,蒯岳都同几人对练过好几回了。

至于蒯岳自己……他毕竟半人半鬼,体内的鬼血在夜晚沸腾起来,夜晚反而比白日要清醒得多!

“!”蒯岳耳朵一抖,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该不会是自己每天半夜出行,被刘备怀疑偷偷传递消息吧!

“凌远,难以入睡吗?”刘备随意地将手搭在膝盖上。

“是。”蒯岳没有怎么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面前的人很是陌生,就像第一次见一样。明明长着和白日一样的脸,却要更加的…更加的……

温和?冷淡?亲近?遥远?

蒯岳皱着眉思索,却没挑选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就仿佛人不会用一个轻飘飘的词去描述月亮,月永远挂在天边,不远也不近,千年万年亘古不变。

“既然都睡不着,不如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刘备夜晚穿着一件宽松的绿色罩袍,只用一根绸缎系住了腰部。

“……什么故事?”蒯岳的耳朵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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