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绥在明德殿前脚步飞快,他也是真无语了,没想到宫人一看他来转头告诉太子。
他本来就是报个到然后去公廨处理事务,根本没必要见李重思。可能宫人觉得,李重思看见他会开心?
开心个鬼,上次二人不欢而散,何绥觉得,李重思见到他压根不会开心。
就这么走着,他撞见了卢蕤。
明德殿是太子处理政务的地方,因此诸位爱卿必须要时常跟随。东宫有一套班子,和朝廷的三省六部对应着,卢蕤位列其中,见到他也不稀奇。
但何绥见微知著,既然卢蕤在,那么李重思肯定也在附近咯?想到这儿,他顾不得什么礼节,就想直奔官署所在。
卢蕤看见了他,实际上,大太阳照着,很难不看见。
“小世子。”
这位温厚长者的声音如春风化雨,何绥对卢蕤其实没什么意见,在一众喜欢指指点点他不要射猎的叔叔伯伯里,卢蕤算是最和气的了,从不会站在一个过来人的角度不让他这个年轻人束手束脚。
“卢舍人。”何绥挠了挠头,“您怎么在这儿啊?”
卢蕤难掩疲惫,“处理政务。大理寺一些案子复审都要经过东宫,陛下有意锻炼太子,我身为师长,自然要时时在侧。对了,这几日怎么不见你人影啊?”
“我?我前几天病着。”何绥撒起谎来,都有些不自然,“所以卢舍人可能没看见我吧。”
“身体好些了么?”卢蕤关切地问。
“好多啦!”何绥活力四射,拍了拍胳膊,借此来让卢蕤宽心,“您怎么来外面了?不该回去么?”
“我……我是去找太子的。”卢蕤忧心忡忡,“他么,回寝殿吃饭去了。要不是吃饭,刚刚和我们这些僚属意见相左,所以一气之下转身离开。”
何绥听说过,李重思这人,平时就一身反骨,皇帝为了不让太子长歪,所以特意配置了许多文人在一旁劝谏,卢蕤便是其中最负责的一个。
也就是说,李重思但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这些劝谏团就会立即阻止。如果阻止不了,皇帝就会再派几个。
何绥腹诽,这皇帝教儿子的水平可真不咋地,明明一身反骨,还非要火上浇油,那能听话还是有鬼嘞。但天家父子多少不容他置喙,况且他自己还是小辈,让他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然而时至今日,他看见卢蕤这么劳心劳力,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李重思能更好,何绥觉得,如果有这么一个长辈在他身旁提点,他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躲着呢?
“既然如此,卢舍人,您就别去了,我帮您找他吧。”何绥话音刚落就有点后悔,这不是李重思和卢蕤之间的事儿吗?他掺和什么呢?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为了躲李重思啊。
卢蕤不解其意,只当何绥热心肠,“也是,你去,说不定更合适。太子不听我的话……”
“哪有。”何绥灿烂一笑,“卢舍人您这么好,为他编了多少读书开悟的丛书,不可不谓之尽心。太子只是还不知道您的好意,这些说开就好啦,我马上去找他,您赶紧回去吧,这大中午的,多晒啊。”
望着卢蕤回殿内,何绥转身离去,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怎么就那么爱揽活?懒点儿会死啊!多管闲事,倒霉催的!
何绥视死如归,穿过明德殿所在院落的大门径直往长生院去。
反正总要见李重思的,早点晚点都一样……何绥宽慰着自己,终于在长生院内树下朱栏旁看见了李重思。
果不其然,李重思看见他,没有高兴。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何绥看不出来——是憎恶,失望,又或者是愤恨?
反正不是好心情。
何绥上前拱手,“太子殿下。”
“你这次休息得可够久。”李重思语气低沉,“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哪有,我的名号挂在这儿,走也走不掉。”何绥不卑不亢。
“你总是这样夹枪带棒的。”李重思道,“我喜欢你这点,也最讨厌你这点。”
何绥:“……”
“我知道你回来了,你走吧,这儿暂时不需要你。”
何绥巴不得长翅膀飞远远的,奈何卢蕤的事儿还没办好,“哦,我代卢舍人来找你,明德殿有几件案子,要你下定论,你走了可不行。”
“行,我知道了。”李重思脚步飞快,步履匆匆带起阵风,吹过何绥的发梢。
“等一下。”何绥叫住了他。
李重思回眸,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似乎迫切想知道何绥接下来要说什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