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山本武把生活东西送了过来。莉莉娅原本还以为自己得费些口舌才把对方打发走,没想到对方送完东西就利落地挥手离开了。
“不打扰你们了~”
莉莉娅有些惊讶,同时满意对方的识相。
可愉悦的心情没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睡醒后,莉莉娅的心情可谓是差到极点。
暖气还未到,库洛姆给她准备了足够厚的被子,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可问题在于,这床许久没被用过的被子实在太重。她整晚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几次想把被子踹开,又因为实在太冷而不得不重新捞回来,最后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
莉莉娅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床被子。
她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糟糕的觉。
等到库洛姆敲门进来时,就见大小姐顶着一双熊猫眼,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莉、莉莉娅?早上好。”
“……”
“昨晚睡得还好吗?”
“……不好。”
库洛姆愣了一下,“是、是太冷了吗?”
莉莉娅扭扭脖子,总觉得全身哪里都酸痛。末了,她这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库洛姆,“你觉得呢?”
库洛姆手托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那我今晚再给莉莉娅多准备一床!”
“……”
莉莉娅绝望地闭上眼睛。
算了。
她不想再和这人多说一句话。
*
睡眠不足确实会影响人的状态。
好几次失败下来,戒指被莉莉娅愤怒地扔在桌上。
她隔着一段距离死死盯着那枚戒指,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今天先不练了吧?”库洛姆站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她的脸色,试探着开口,“我们先去吃午饭,好不好?”
不说没觉得,被对方这么一提醒莉莉娅确实感觉到自己身体需要补充能量。
她斜了一眼身边期待的少女,开口警告,“一般的平民食物我不会吃。”
库洛姆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话里的意思听进去,兴致勃勃,“附近有一家超好吃的店,我早就想带你去尝尝了!”
……笑起来的样子蠢兮兮的,和她师傅六道骸一点都不一样,也不知道她这几年被对方骗了多少感情。
莉莉娅看着库洛姆凑过来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眼神既嫌弃又怜悯。
算了,等离开并盛,她们就不会再有交集,到时候她爱怎么犯蠢怎么蠢。毕竟,善良和单纯在□□世界本身就不该存在。
最多……最多就是等她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被她捡回去。
也不图对方这种庶民能干些什么,拴在家里当条会摇尾巴的狗养着就好了。
莉莉娅收回发散的思绪,面前库洛姆已经停下脚步,自觉帮她撩开店铺门帘。
她顿了顿,配合地低头,踏进店铺。
迎面恰好撞上一个面嫩的像是来兼职的服务生。
对方目光在莉莉娅脸上停了一瞬,接着很快低下头,只留一对鲜红的耳朵暴露在外面。
“这位客人、请、请往这边走。”
“诶?那边都是单人位吧?”库洛姆搭上莉莉娅肩膀,从身后探出脑袋,温柔提醒,“我们可是有两个人哦。”
突然的凑近让莉莉娅本能地想躲开,但这家店铺实在窄小,面前站着侍应生、旁边又是路过的保洁,再加上好几个不知道为何再看见她进门后跟着凑近的客人……
莉莉娅忍耐着没有拉远和库洛姆的距离,只是头微微侧开了一些。
库洛姆显然很熟悉这里,拒绝了服务生积极的引导,很自然带着她就座,中途还笑着和老板打声招呼。
“哎呀,是库洛姆啊。”老板娘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嗯!我的那份就麻烦了。”
莉莉娅跟在她身后坐下,环顾了一圈。
桌椅倒是收拾得干净,但装潢普通,餐具也没讲究,不知道过了几次手,洗干净了没有。
她拿起菜单,随便翻了两页,眉头便越皱越紧。
库洛姆见状凑过来,认真地给她介绍,“这家的炖牛肉很好吃,还有这个炒饭……”
莉莉娅听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打断,“就按你推荐的来吧。”
鼻尖隐约传来隔壁桌客人桌上饭菜的香味。摆在桌上的手臂被微微触碰了一下,莉莉娅转过头,看到库洛姆眼中闪过好奇的色彩,“莉莉娅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怎么突然进入了谈心时间?
莉莉娅垂着眼睛,对此话题有些抗拒。
她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战斗和家族管理,每分钟都要掰开用,生怕哈里尔那个贱人哪天就将她甩在身后。休息时间也是少之又少,就连睡觉时间都要用来做防刺杀演练。
哪像彭格列这群家伙,每天都和玩笑一样,嘻嘻哈哈地过去,但一个个战斗力却这么强……
啧,真是令人不爽。
“没有吗?”库洛姆见她不搭话,也不恼,抬手拿过莉莉娅面前的杯子,往里面倒大麦茶。
她自顾自接话,“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爱好呢,平时也就是在家打扫卫生。”
她将杯子放在莉莉娅面前,顺势开启新话题,“喜欢的东西呢?我的话,喜欢猫。”
库洛姆说着脸颊微红,抬头望了莉莉娅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非常……可爱。”
“为什么不养一只?”
莉莉娅顺势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涩涩的口感在口腔中很是微妙,却不令人讨厌。她意外地挑挑眉,不由继续抿了一口。
难得聊到大小姐感兴趣的话题,库洛姆殷切地看向对方,语气却略微苦涩,“总觉得负担生命是件很沉重的事,我担心自己做不好。也怕、怕它生老病死,而我没办法面对生命的离开。”
平时看着温柔的女生此刻眉宇间多了些忧愁,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过去。若是普通人在此刻或许就会顺着安慰或加紧了解对方曾经过往。
但莉莉娅只是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
“那就杀死它,”她抬眸冷淡地看向对方,“在它影响你的情绪之前。”
库洛姆听完,神色怔愣,表情有瞬间的无所适从。
莉莉娅将对方这副样子收进眼底,有些无趣地撇撇嘴。
她又没说错。
不管是猫还是狗,无非都是用来逗人开心的工具罢了,怎么能因为一件工具牵扯到自己的喜怒哀乐?
莉莉娅并没有对自己的观点产生动摇,但还是莫名因为对方那副明显“不认同”的表情感到不爽。
穷酸的乡下人……连床好点的被子都没有,居然还想着要对一头不存在的畜生负责。
她不能理解。
端起手中的大麦茶,莉莉娅一口接一口地顺进喉咙。
见对面莉莉娅开始抗拒和自己继续聊天,库洛姆的表情略有些失落,但她依旧还是很有眼力见地帮对方倒满了一杯新的大麦茶。
……看来大小姐喜欢喝这个。
像猫咪一样严肃且萌的脸蛋,庄重地端起面前的大麦茶……这个场景很神圣好不好!
库洛姆坐直身体,库洛姆严肃观看!
即便对方的三观和常人有些出入……但是、但是大小姐并没有真的下手残害动物不是么?一定是之前生活的环境太压抑,她……嗯,不管了,反正她会好好照顾莉莉娅的!
对面莉莉娅不爽地连灌三杯大麦茶。
放下杯子那一刻,她敏锐感觉到库洛姆正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的傻笑。
她眯起眼看过去,对方这才匆忙回神,有些心虚地游移开视线,接着又讨好似地朝她笑笑。
诶,好蠢。
好蠢的乡下姑娘,就算是被她卖了,可能还要帮她数钱。
在她腹诽期间,刚才见过的服务生跌跌撞撞地、有些慌乱地来到两人面前,舌头好似捋了几次才顺直地介绍菜品,“这、这是、是客人们点的炖牛肉。”
服务生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但胸前的领口却有些发皱。
莉莉娅只看了一眼,就有些不在意地收回视线。反倒是库洛姆,视线在服务生身上打量了一会儿,这才越过他肩膀,看向对方身后。
好几个同样年轻的服务生正偷偷挤在转角边,表情不甘又充满期待,模样活像是经历了一场决战。赢家站在她身边,而输家都挤在一团,眼巴巴地堵在不远处围观。
库洛姆微微一笑,重新将视线放在大小姐身上。
对方完全没有等她用餐的意思,率先用叉子叉起一块牛肉。
汁水意外擦过唇角,大小姐红唇轻启,下意识伸出舌头卷走了料汁。
“嘶……”
库洛姆赶紧捂住嘴,差点以为这个吸气声音是自己没憋住发出的。
她转头,这才发现服务生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视线灼热,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莉莉娅。
“咳咳,”库洛姆不得不笑着出声提醒,“请问还有事吗?”
被提醒的服务生满面通红地低头道歉,眼含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扭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