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弱不禁风的小蹄子、赔钱货!没折腾几下就要死了,还没给我挣回本,这下如何跟上头交代......”
嘈杂的骂声传来,云慕尚未清醒,就被吵得头疼。
“真晦气,你们两个,找个铺盖把这短命鬼卷起来,埋到后山去!”那声音还在继续,“看来,得找个雏儿先顶着。”
几息后,云慕的视野变暗,一股难闻的潮味扑鼻而来,她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扛在肩头,硬邦邦的骨头硌着柔软的腹部,她眼下本就极为不适,险些在这人肩头呕出来。
云慕有些搞不清状况,她上一瞬还在薛晏墓前,一睁眼便到了这个陌生的环境。
难道这里就是第二世?那她什么时候能见着薛晏?
还没等她深想,脑海中便忽地涌来许多陌生的记忆。
这一世的她是大靖王朝镇北将军的独女,从小体弱多病,用药石吊着命,曾被高僧断言活不过十八岁。
疼爱女儿的镇北将军云翦便将她保护得极为用心,十几年来派专人随行照顾,从未出过岔子。
直到女儿至关重要的十七岁生辰来临之际,云翦被告发与外敌互通书信,传递军事情报,才导致大靖在半年前吃了败仗,经过大理寺调查,此案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很快,云翦被押送入狱,择日问斩,家族男丁俱流放蛮夷之地,女眷悉数降为奴籍,年轻罪眷没入教坊司。
云慕被送入教坊司后,很快便有显贵点名要她陪侍,她宁死不从,西苑中的姑姑便将她关在地窖里折磨,没想到只磋磨了几日,云慕竟奄奄一息了。
由此,才有了今夜这一遭。
忽而知悉从前身世,云慕只觉悲恸,原主在她醒来以前就死了,高僧预言成真,她终究没活过十八岁。
上一世轮回开始时,她不过是个小妖精,就如无根浮萍,这一世她是个有家的人,感触便大不相同。
思绪纷乱之时,扛着她走的人不知行至何处,一股难以形容的异味袭来,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云慕很快辨别出,这是死人的气味。
那姑姑说,要将她埋在乱葬岗来着。
云慕眼下极为虚弱,气若游丝,勉强偏头从旧毯子的破洞往外瞧。
她被随意放在一旁,目光所及之处,有两个男人正拿着铲子闷声掘土。
须臾,二人中途停下来休息,扔下铲子坐在坑沿。
远处传来几声寂寥的鸦鸣,两人席地而坐,交谈起来。
丙喝了口酒,往她的方向瞟了一眼:“兄弟,听说这小娘们本是要献给大人物的,眼下刚死,还新鲜着呢,不如我们——”
丁瞥了眼铺盖,搓着臂上的鸡皮:“乱葬岗行这事儿,你也不觉得晦气,我没兴致!”
丙嘿嘿笑着:“就过把嘴瘾,不过我听说,当今太子爷与镇北将军交情颇深,他日若是一朝平反,咱俩把她就这么扔在这儿,追究起来怎么办?”
丁很不屑:“真追查起来,那也是上头的命令,我俩就是跑腿的,查不到我们头上——歇够了没,继续干活。”
丙又往云慕的旧被褥看了一眼,嘴上敷衍:“你先挖着,我去看看那娘们,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还不知官家的小姐尝起来是何等销魂滋味......”
丁又说了他几句,见劝不动他,懒得多管闲事,由着丙去了。
眼看着他逼近,就要掀开薄被,云慕急急调动法术,可惜她虽记得心决功法,这具身体先天不足,只能勉强使出一缕微弱的清气。
若杀了这个男人,另一个人定会察觉有异,而她勉力聚集的这缕清气,只够对付其中一个。
......不知死人诈尸能不能把丁吓跑。
云慕正打算先豁出去解决了丙,一道鬼魅似的身影忽地踏月而来,无声无息出现在丙身后,手中刀锋轻轻在丙的脖颈滑过,丙伸向铺盖的手便垂了下来。
丁目眦欲裂,还没来得及发声呼救,也被来人一击毙命。
借着月色,云慕睁圆了杏眼,唇瓣微张。
来人有一副俊俏的好容貌,神色森冷,轻轻掸去匕首上残留的污血,正欲离去时又刹住脚步。
竟是她朝思暮想的薛晏。
见到他,云慕这才有了进入第二世的实感。
“唔,”青年随意踢开挡道的尸体,透过那缺口看向她,“原来还有活口。”
削骨如泥的匕首挑开被褥,停在她脖颈处,像在犹豫要不要如同杀掉方才那二人一般将她悄无声息地灭口。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肉,云慕颈间的肌肤颤栗着,本能地想挪动身体,远离危险。
再次见她,薛晏竟对她起杀心,饶是她心中再激动,一腔情意也被他的冷血浇灭。
她不死心地动了动唇,发现喉间极为干涩,这几日来滴水未进,她连发声都艰难。
“晏、晏哥......”几息之后,她终于发出一点音量。
听见这亲昵的称呼,薛晏眉梢微挑:“你认得我?我倒从未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