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是拳头砸在玻璃桌上，杯子也跟着震颤发出悦耳清脆的回响。奥斯汀眼里的怒意更盛，“你给我等着单霁寒、暮雪嶂，我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喻远航在会议室宣布，“接下来是冲刺冬奥阶段，你们有一个月的训练时间。念到名字的选手，成功报名并确认参与本次冬奥比赛。单板两项：单霁寒、暮雪嶂、凤鹤轩、邵思远。双板两项：单霁寒、暮雪嶂、夏弘扬、温永嘉。”

名单出来，选手们再也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抱着彼此又蹦又跳，华国这一次终于崛起了！

“我们终于要迎来我们的春天了！”

“虽然说大队长和暮队依旧吊车尾……咦？人呢！”

说到这两个人，喻远航扫视一圈没看见，正想皱眉，目光却忽然顿住。人群边缘，苏之坐在靠窗的角落阴影下，阳光与他擦肩而过。

挺直的脊背在发颤，垂着头始终不肯抬起来，捻着衣角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到失去血色。

周遭的喜悦都与他无关，仿佛只有他在接受来自地狱的审判。

明明他就差一点……

已经稳定在25名了，为什么还是会被刷掉。是因为他没有和单霁寒一样的实力和敢于挑战的自信，还是拼不过暮雪嶂既天赋又努力的日常训练？

又或者他少了像夏弘扬一样每场比赛都跟打鸡血似的，还是缺了像教导夏弘扬一样的好大哥安承允？

可是同一平台，安承允也给了他和夏弘扬证明自己的机会，让他去参加FIS赛事拿积分，闯冬奥。

到头来为什么一无所有的是他，老天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并且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什么都放弃了，什么都没有，他只有拼命的研究别人招式，一路上都在拆解、合成，化为自己的招式。

得知自己可能没办法进冬奥，他深思熟虑考虑了好几个晚上，终于放弃U池，去选择自己最有优势的坡面，他把精力、专注、时间都花在上面，比有天赋的人更拼命，比有资源的人更努力，努力的只剩一腔热血了，到头来还要泼他一头冷水，告诉他冷静冷静。

从来没有人从25名掉下来，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时运不济的是他啊！

选手顺着教练的视线看去，喧闹声被骤然掐断。他们张了张嘴，苍白的言语该如何安慰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选手，告诉他，没关系，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机会证明自己。还是告诉他，大家都一样，又或者是路还很长，四年后你还是一条好汉，可是谁能保证四年里，他在赛场上就可以避免受伤和意外，在训练中不会犯上每个选手都有的职业病？

哪一句不是在戳苏之的肺管子，言语就像一把利刃，他们说得越多越像是在炫耀，最终他们在沉默中移开目光。连原本勾肩搭背的手臂也悄然松开，这份喧闹的喜悦并未消失，只是蒙上了一层尴尬的静默，有人欢喜有人忧。

刺骨的寒风裹着海浪扑面而来，白色的浪花泡沫冲散沙滩上的积雪，连带着他们走来的脚印也一并冲走 。

他们漫无目的的散步着，沉默的并肩而行，反倒是有些人的视线总是过于热忱，很难不注意到。

单霁寒目视前方，余光瞥见暮雪嶂也在看自己，那个问题盘踞在他心里一周有余，迟迟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和资格去问对方，手在口袋里插着，半天憋出来一句：“坐。”

暮雪嶂跟着他一起坐在石堆上，海风吹过来冷丝丝的，他们难得这么安静的坐下来看着大海，沙滩上有几个零散的游客拍照。

“这么努力，进冬奥了还不开心？”暮雪嶂侧头，直视那双装满心事的眸子，伸手去握单霁寒的拳头，将其掰开紧紧扣住，“别折磨自己。”

宽厚的手掌带着温暖的热意包裹着他的手。

“这么感动啊！？”暮雪嶂一手扣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擦拭眼泪，调侃道，“那我还是第一次进冬奥的，你未免是不是太夸张了。”

好歹单霁寒加上这次都有三回，他呢！他上一回没进成，这一回还是门槛排名吊车尾进入，他都没哭呢。

单霁寒瞪了他一眼，暗骂这个蠢蛋，嘴上却说，“暮雪嶂……”

哽咽清冽的声音夹在风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崩不住哭出来。

暮雪嶂不知道单霁寒这一周怎么了，只是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事，没有以前干净纯粹的……那种傻。

“暮雪嶂。”

“嗯。”

单霁寒看着他，还是没能说出想说的，“暮雪嶂……”

“我在。”暮雪嶂无奈的叹气，“支支吾吾什么事又瞒着我了？不想去了还是又想退役了？”

以为会和往常一样说出自己不喜欢的答案，但这次单霁寒的回答让他出乎意料，一头雾水。

“你不累吗？暮雪嶂。”

“？？还好。”

“靠过来……”单霁寒扭头看海，不敢看他，含糊不清的声音随海风消散。

暮雪嶂一脸惊愕，单神吃错药了？平常靠一下都骂他有病，要不就是滚……

暮雪嶂警惕的往旁边挪了点，“干嘛？”

单霁寒无语地看了一眼，傲娇的冷哼一声，拍拍自己的肩膀，“勉为其难做一下你休息的港湾。”

海浪声音占据了片刻的沉默，对视的瞬间都忍不住笑了。

暮雪嶂挪回去，歪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海风裹狭着雪花斜斜地打在脸上，带着海盐的微咸和他们两个身上散发同样的香味。

“如果有一天，”单霁寒侧头，脸颊贴着暮雪嶂的头顶，声音缓慢而平静，“你受了委屈，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