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采访，不少人对青野誉是充满鄙夷和不屑的。

单霁寒是唯一一个以不同的眼光，更像是悲悯又心疼这样的他，处处透着尊重。

暮雪嶂说他的脚下有水鬼，肩上有重担。单霁寒无法给青野誉放水，但可以给予不同的方式鼓励他。

青野誉羡慕暮雪嶂的潇洒自由，同时羡慕单霁寒有一个暮雪嶂这样的对手，好知己，更羡慕他们出生在充满和平，尊重选手的国家。

“会议到此结束，宫下真吾和青野誉留下。”

东京队的选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这对曾经最要好的兄弟——不，应该说是前辈对后辈的欣赏和上位者甘愿低头做小。

现在却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同一基地，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碰不到。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今早天台，青野誉坐在上面，宫下真吾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泪崩。

教练不耐烦的脸色让队员不敢多留。

宫下真吾垂着眼帘，乖巧的容易让人遗忘他是做过多么恶劣事迹的选手。

青野誉感觉到一阵恶心，从生理到精神上，想到过去和宫下真吾有所交集，那一声声亲切的“队长”，以及无条件的信任，都在昨晚彻底击碎他对人性的低估，现实告诉他，宫下真吾就是个疯子，没有心，没有感情的疯子。

“誉，今天早上的行为太令教练组失望！我们国家的脸都在华国丢尽了，下周就比赛了，”教练拍桌，对着青野誉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批，“东京队只有你和杉原贤有机会冬奥夺冠，难道你要那些蝼蚁看我们帝国的笑话吗？！因为你一个人的不快，拉所有人下水……誉，你太令我失望。”

青野誉低垂着头直不起腰，此刻被骂的更直不起腰，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教练闭眼长舒一口气，转头又骂宫下真吾，“做队长的也没个分寸，全队的资源砸在你身上，就希望能拿个冠军回来，你看看拿什么回来？禁赛通知！竹篮打水一场空，早知道你们两个能有现在，就不该让你们做主力队员。”

教练甩袖离开，“要是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早点退赛对谁都好，只要你能付起违约金。”

合同没到期之前，出现任何意外或提出离职，付款天价违约金，选手拿不出来，那就从家里拿，和借了高利贷没区别。

青野誉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准备回去继续训练，手腕突然被抓住，他猛然抽出来，给身后的宫下真吾一巴掌。

“啪”的一声回响在空荡的会议室里。

宫下真吾眼里先是惊愕，再是充满泪水，手上的力道依旧不松，反而凑的更近。

“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躲着我。”宫下真吾抱着他，想要感受对方颈侧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脸上又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的泪水掉的更汹涌，几乎洇湿了青野誉的衣领。

“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还像以前那样，可以吗？我昨晚——”

“啪”又是一掌，青野誉死寂的眼神里早已没了昔日的光彩，冷着一张脸看他，重复刚刚的动作，又一掌落下，宫下真吾半边脸已经红肿，但他还是没躲。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能消气。”从前高傲的选手，眼高于顶甚至不屑这种卑微可笑的手段，如今却对他摇尾乞怜。

青野誉的笑意不达眼底，“贱吗？”

宫下真吾垂头重重地点了下。

青野誉又说，“昨晚你把我绑起来的时候，也骂我贱，所以我原谅你，不是更贱。”

“不是……我……我那是——前辈！我真的明白了，从前是我年少不懂事，用错方法，我恳求你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好不好。誉……我真心对你，昨晚只是个插曲，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不喜欢你躲着我，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可以吗？”

“所以我活该被你欺负，也无需经过我的意见就可以随意让你玩弄我。请问我在队长眼里是什么东西？狗？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捧哏小弟，没了我的情绪价值和对照，就不能衬托你举世无双的技术和名号？”

这声“队长”多么久违，却又不是宫下真吾理想的那样，此刻他后悔莫及，如果奥斯汀.纳尔森没告诉青野誉，当年他调换名次的事情，他们的关系会不会比现在更好，青野誉就不想自我了结。

“抱歉前辈，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希望你别这么早结束生命，错的是我，该离开的人也是我，”宫下真吾“噗通”跪在青野誉面前，拉着对方的裤脚，“求你别走，别离开基地，好好比赛，这次冠军一定是你的。”

他肯定的语气在青野誉眼里多么可笑，前三有什么用，他早就拿过了，不是吗？被宫下真吾夺走的。

为什么能有人信誓旦旦说出这些厚脸皮的话，还乞求他留下。

基地容不下他了，这个赛场也将没有他的一席之位，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宫下真吾，”青野誉垂眸看他，像是看路边的一条狗，“有没有人说过你像块石头一样，永远没法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