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很正常吗？”宁雁回难得正经，“我之前做任务也遇见过，那些玩意打不过就会跑，等我们走了再跑回去。”

卫初皱眉，指尖落到字间，蔺晚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间不对。”

“偏偏等了三天。”

卫初手指不停往下翻阅，“鼠僵嗅觉是人类的好几倍，几乎和大雁使用异能相差无几，异能者离开，它们应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小褚。”

卫初正和蔺晚风商议，蔺荣叫了两声都没有反应，直到感觉桌上若有若无的目光全然落在跟前，她才抬眼。

蔺荣隔着桌，笑呵呵望着她，询问：“你有什么看法吗？”

卫初后靠，回视，“除了这份述职报告，没有其他的资料了吗？一项任务不成，没有派遣其他异能者队伍去清剿？”

蔺荣看向梨花，此项任务执行期间，他还在白虎交流学习。

梨花将指挥层的调令截屏展示，“那只队伍执行了三天，除了第一天有位村民受伤，未有其他人碰见鼠僵，也是自那日起，到任务结束，鼠僵未再出现过。”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项任务算是半成功。

“后续再出现鼠僵时，J24队前来后鼠僵再次消失。”

“那不就是逃了，异种打不过会逃，”宋坛伸了个懒腰，手肘撑在桌上，望着报告的梨花，小拇指掏掏耳朵，“常有的事。”

梨花摇头，“异能者离开的第三日，鼠僵再次出现，并且吞吃了两人，一人重伤。这点任务结算报告后有标明。”

会议桌上的人纷纷皱眉，蔺荣指尖叩响桌，凝视面前的蓝光屏。

他的眼底被蓝光屏反映出银蓝色，“现在情形知道了，再讨论下去浪费时间，梨花这边找人守着，轮换无间隙，保证群众安全。”

“宋坛。”

“在！”没个正形的男人起身，站直，等着蔺荣命令。

“勘察附近有没有鼠窝，一经发现，就地清剿。”

“余庄和朱颜，你们去村子里询问关于异种的事情。”蔺荣顿了顿，嘱托，“不要给他们太大压力。”

“曹旭和赵炜先代管剩下人，不要出什么幺蛾子，给我管好了。

蔺荣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全身摸打火机，说的话含糊，难掩严厉，“每次总有那么几个刺头，你们管人就给我管好了，再出现那种事，就给我卸职，别当队长了！”

两个被点出来的人立正。

“是！”

终于从大衣内衬口袋摸出打火机，点烟后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不少，蔺荣夹着烟转过身，“恩泽凯你和基地保持联系，还有其他事你一并处理。散会。”

得到指令的队长鱼贯而出，余光瞥见有人慢悠悠离开，转过头，只见少年大摇大摆离开的身影。

卫初背着手从后门出。

夕阳照在墙壁釉白的瓷砖上，光线晃眼，将人的影子拉长，照进教室，爬上胡乱收拾的桌面。

卫初漫步，欣赏校园，有感而发：“啧啧，青龙也有不少刺头。”

朱雀常有类似的大型活动，有时候接到的任务仅仅是管住下面空闲的异能者。

看似轻松，实则是最累人的。

专门有那种面上看着乖乖的，心里不服气的，等人一走，翻窗去抢任务抢表现机会的，想干个大的一举晋升的，数不胜数，几乎是常年必现的节目。

问题是抢还抢不过，最后还需要人去救的那种。

她被管时跃跃欲试，等自己到了这个位置，每次出任务，卫初都要和朱雀的其他几个队长打一架，谁输这个任务都就落到谁头上，为此，朱雀A组各队长没少打架。

“还有这样的？”宁雁回惊讶，“我还以为是普通叮嘱呢。”

卫初轻哂，“你听不懂是正常的，毕竟你就是刺头。”

宁雁回不服，“喂猪的你骂谁呢？”

迈入食堂，打饭窗口关闭，座位坐满吃饭的异能者，卫初扫视一圈，和蔺晚风说：“大碗，打不打赌？今晚绝对有人会出门。”

依照她看来，青龙的犟种绝对不比朱雀少。

“绝对的事情，没什么好赌的。”

卫初撇撇嘴，嘟囔着没意思。

沈菜四下张望等卫初，见少年从食堂门口进，两眼一亮，“我还以为你在学校里迷路了呢，这是你的饭。”

他三两下扒完饭，端着盘子起身，迅速道：“我一会要和队长一起去找人问问当时异种的情况，你也慢慢吃，夜间就少出门，外面……”

想到褚卫的能力，默默将“危险”两个字咽回肚子，端着吃完的餐盘，往收盘口匆匆去。

出行的餐饭都是一样的，两荤两素带个汤。

“别说，你们待遇好，我都想跳槽来青龙。”卫初咽下饭，自言自语，对面空无一人，不过闹哄哄的食堂没人注意。

“也就只有大部队出行时，会打包厨子。”蔺晚风道，“之前出任务，没少因为缺粮被你们朱雀坑。”

“一会是你们队伍守第一班？”

卫初聊天的话语一顿，身后坐着闹哄哄几人端着餐盘落座。

“对，我这次专门带了清凉油，不然我准睡过去。”绿发男往后调整座椅，向后靠碰到卫初。

“抱歉兄弟。”

他转过头飞速说了声，回头继续和几人交谈，“听说没，这次任务是鼠僵。”

另一人似乎不信，“鼠僵？那不简简单单，至于派这么多人守夜吗？”

提起这个话题的人神神秘秘摇头，低声道：“这任务邪门，听说那东西，异能者一来就不出来，走了才出来。”绿发男努努嘴。

同伴没有相信，反倒引得大笑。

“别不信，我朋友就是接受任务的队员。”

“老子守夜，保管什么鬼怪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再说，我队伍里不是有个天才嘛。”寸头男拍着胸脯，吊眼斜睨。

说着他将话题引导一直沉默不语的同伴，卫初早在几人落座前将几人打量清楚，相比起前面三个各有特色，侃侃而谈的异能者，坐在边缘的一人格格不入。

男人套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从始至终安静坐在角落吃饭。

卷毛似乎想起什么，打趣道：“对啊，我可是听说了，你们队伍里的老许是不是就要晋升A组了？恭喜恭喜啊。”

他对着沉默不语的男人挤眉弄眼，没得到应答也不恼，坐到对面，一只手搭上短袖男肩膀，“苟富贵勿相忘啊兄弟。”

对面的寸头用袖子拭过额头的汗，不在意道：“人家身价高喽，这任务结束就得去A组报道，一天到晚除了任务一声不吭，没想到居然憋了个大的，给我长脸。”

他说着探过身子，大掌用力拍男人的肩膀。

男人被拍得呛咳，一张脸涨的通红，寸头男人收手，哈哈大笑。

卷毛做出膜拜样，奉承道：“之前听说晋升的名额是那谁的，怎么落到你队伍里这小子身上？”

就餐完的异能者零零散散往外走，几人吃完饭，却没有挪动屁股的意思。

卫初收拾好，闲来无事，撑着下巴听着身后人聊天。

“嗐，你不知道，郑军豹那家伙这回是踢到铁板了，之前因为晋升名额落在他头上，一整天用鼻孔看人，后面招惹到谁你知道吗？”

他特意卖了个关子，果然引起卷毛和另外几人兴趣，周围还有不少目光同样好奇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得意一笑，一脚踩上凳子。

“他儿子因为老子撑腰，整天作威作福，没想到整到指挥长的私生子身上，这不，名额都没了，听说A组04队伍的队长专门警告他。”

听得正有趣的卫初一顿，突然想起来，轻声询问蔺晚风，“那回还涉及到了青龙指挥长的私生子？”

蔺晚风，“……据我所知，蔺秋没有私生子。”

这么说起来……

“他们说的私生子不会是我们吧？”

“十之八九。”蔺晚风淡淡道，“起码听起来身价不低。”

身后传来椅子拉开的动静。

“我先走了，还有，你们看那是谁。”短袖的男人端着餐盘起身，蓦然开口，卷毛和寸头一行人抬眼，和不远处的中年男人对上视线，静默在食堂蔓延。

卫初带着看热闹的心转过头，不远处的角落坐着套着西装外套的中年男，眼眶猩红，死死盯着这头，手中攥着的矿泉水瓶扭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明显是将几人的谈话尽收于耳。

“哇哦，会打起来吗？”卫初将餐盘还回去，非但没走，反倒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等着好戏。

出乎意料，郑军豹没有动手，手中捏变形的塑料水瓶发出“嘎吱”声，往桌上重重一放，起身大步离开食堂，背影看着颇为狼狈。

卷毛缩缩脑袋，“那啥，明年又是竞技赛，这回你们准备押谁？”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很僵硬，筷子戳着米饭，没吃几口，话聊饱了。

“我去年押了朱雀的卫初，给我赚了不少，不过今年就不知道了。”卷毛叹气，“你说，好端端了，这么就死了呢。”

他模样倒不是真的为卫初死亡难过，仅仅是可惜少了个赚钱的渠道。

“你不知道，那些宁雁回和蔺晚风的粉丝可有钱了，偏偏每次都觉得他们盲目自信，认为自己押注的能夺魁首，押注没限额，这种竞赛一年多来几次，都不用出任务了。”

寸头在餐盘里挑挑拣拣，一脚踩上短袖男空出的凳子，“谁知道呢，不过这回估计都是新面孔，我看玄武的惊蛰不错，这一回说不定是她。”

卷毛谄媚，“大哥说得有理，不过咱青龙也有不少厉害的，我看余庄大队长就挺不错。”

寸头看了他一眼，点头，“不好说，毕竟是个‘体’型的异能者，这一点我更看好朱雀的赵瑞。”

绿发男见缝插针，“我看白虎如今的大队长，吴阙挺不错的，能力不比宁雁回差，说不定能拔得头筹。”

寸头摇头，“你们不懂，我清楚的很，这方面，另外两个人和朱雀的赵瑞没法子比，不过你们多观察别人打架就呢个看出来，有些人打眼过去就就能看出能力高低，吴阙就是这样的人，余庄更不用说，能力说不定还没我高，谁知道是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

卷毛悄咪咪背过身，翻了个白眼，寸头没看见，倒是叫卫初看了个正着。

卫初起身，也没了听下去的心思，踱步往外走，夕阳完全落下，天空铺开黛蓝，天际的云绣着点粉。

宁雁回皱眉，“他怎么这样说？当初不是有比武，现在还在A组任职，足以说明余庄实力。”

“这样的人数不胜数，没有上擂台的勇气，只能通过贬低，将自己和他人扯在同一线上，平衡自己那点微小的自尊心。”

卫初站在操场，里面集结了异能者，安排巡夜，最外围的一支队伍走出操场，带领者便是余庄。

秋风吹来，裹着凉意。

“无论那个基地都有，既然余庄能坐稳那个位置，想必已经做好准备，不再倾听蜉蝣维持自尊的谎言。”

余庄领着队伍出了操场，与少年视线相汇，稍稍点头。

卫初带着点笑意回应，望着她挺直的脊背消失在夜色当中。

反正没有任务，卫初回到宿舍时，蔺荣还没回来，洗漱完，站在阳台往下看，正好瞧见换班的巡逻队，五十米一巡逻队，村庄各个角落都有提前安排好的异能者。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蔺荣白衬衫外套着件马甲，大衣搭在臂弯，将衣服甩上床铺，他也在床沿坐下，掐着山根，语气里满是怨气。

“工作久了，连死都变得慈祥。”他抬头看向阳台的少年，阳台没有灯，透过推拉门，少年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回来挺早吧，要不要来一根？”说着，蔺荣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走进阳台，从里面掏出一根夹在耳朵上，又捏着烟盒从里面抖出一根，递到少年眼前。

卫初拒绝，“不抽烟，你要抽烟就在外面抽了再进去。”

蔺荣齿间咬着烟，闻言轻笑。

以往他抽烟，其他人再是不惯，也只会忍气吞声，少年这般直言的，倒是少之又少。

他吐出一口烟，“以前这样不客气的，各个基地都有几个，像是朱雀的卫初，白虎的宁雁回，青龙的蔺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