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这位少将军还算好糊弄。蓝瞬洺这么想。
头几天他以月水来了糊弄加泰，后面几天，他就用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毛病搪塞。加泰总是“嗯”，“好”，该书房睡觉书房睡觉，该打地铺打地铺，从不强求他。
蓝瞬洺一边糊弄着加泰，一边心急如焚，内心直呼可恶。
林表叔到底还要坑他到几时！
表妹怎么还没被找到！
再拖下去，林老爷都快把整座城未开垦的地都许给他了！
又过了段时日，蓝瞬洺焦躁的心情逐渐走向无聊。这少奶奶的日子当得太痛苦了，起床刷牙洗漱有人帮他，吃口饭都是丫鬟喂到嘴里的，宅子里的花园被他逛了个遍，每次逛的时候前后跟着一堆人。他感觉自己废了，什么作用都没了，每天的任务就是当好一个花瓶摆设，日子淡得嚼不出一点盐巴味。
为了让自己感觉精神还活着，蓝瞬洺重拾旧日爱好——种田。
他瞧将军府后花园有块空地，择一日晴好，扛着锄头去上演了一出黛玉葬花——不是，黛玉种田——不是，蓝瞬洺种田。
铲子，大锄头，小锄头，菜籽，肥料，水壶，万物齐全。
他来到空地便开始翻土，翻完土拿着小锄头蹲下来挖挖凿凿。将军府一家子上下不是养尊处优的就是舞刀弄枪的，哪里见过这阵仗。丫鬟们都吓呆了，以为少奶奶着了魔要掘地，立即一个跑去少将军办公的地方通知他。
加泰从军务处听说此事后，在他一旁的他的老子，问他是不是太冷落少夫人，以至于少夫人闷出了病。
加泰平日里对蓝瞬洺可谓是无微不至地体贴，虽然嘴巴上不会说，行为上皆是生怕不小心让蓝瞬洺磕着碰着的。
可被老父亲这么一顿指责，加泰仍是深深责备起了自己，感觉自己定是对夫人的关心不够，才会让夫人有如此奇怪的行径。他立马丢下手头上的活儿，跟下人回将军府查看情况。
回到将军府，直奔后花园，加泰看见蓝瞬洺已经掘了七八个洞了。
他走上去，蹲在蓝瞬洺身边，轻声问:“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种菜。”蓝瞬洺丢了一把锄头给加泰，“按着我挖的洞的大小和距离，再挖五个吧。”
加泰怔了怔。
蓝瞬洺问:“觉得丢人？”
加泰没说话。
蓝瞬洺咳了声:“做好一点，晚上本夫人给你奖励。”
加泰举着锄头乖乖挖起来了。
下人看得目瞪口呆。本来是想让少将军来看看少夫人得了什么病，结果少将军被……被同化了？
挖好了几个洞，蓝瞬洺教加泰撒种子。
加泰上手后，俩人分工合作。一个撒种子，一个盖肥料，埋土。
中途蓝瞬洺忽笑了一声。
加泰问怎么了。
蓝瞬洺说:“府里头的人都说我在胡闹，指望将军来能拦着我点儿。想不到将军来和我一起胡闹。”
加泰说:“娘子做的事，不能叫胡闹。”
蓝瞬洺心说:天啊，他爱我爱得好深。
“那你觉得我得做到什么程度才叫胡闹？”
加泰几乎想也没想地:“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你胡闹。”
“你不会觉得我这么高大，还爱干这些粗活儿，都不像个女人吗？”
“你是我娘子，你什么样子都是好的。”
蓝瞬洺低下头，心说:真是个可怜的傻子呀。
忙活了一天，蓝瞬洺回到屋子，洗漱更衣。
没一会儿，也沐浴完了的加泰推门而入。
“咦，少将军，今晚来这里打地铺？”蓝瞬洺调侃道。
加泰说:“娘子今日说要奖励我。”
一顿，蓝瞬洺忽记起这件事情来了。他只是为了忽悠加泰这个强健的劳动力，随口这么一说，想不到加泰记得还挺牢。
奖励……奖励啊……蓝瞬洺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奖励他的:“你想要什么奖励？”
加泰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想吻一吻娘子。”
“……”
06
蓝瞬洺吹熄蜡烛，确认加泰不能看清楚他的模样，才将面纱摘下来。
“亲吧，先说好，只能亲……”蓝瞬洺那个“脸”字还没说出来，加泰便已经吻上去。
只亲脸当然不可能。起初亲了他的嘴，蓝瞬洺颇有些惊讶。
他长这么大还没跟人亲过嘴呢！
加泰的舌头已经完全占领了他的口腔，刚开始虽具有侵略性，但勉强还称得上轻柔，到后面却越亲越猛，让蓝瞬洺有点招架不住。
蓝瞬洺被他抓着肩膀亲，人有些喘不上气。平时看加泰稳稳重重老老实实的，真看不出来，这样的……这样的！
蓝瞬洺被他亲得没时间去想别的。
突然他推了下加泰，大喊一声:“怎么摸起来了！”
这个吻中断了。
俩人各自喘着气，蓝瞬洺的胸口尚有他的手的余温。
加泰低声说:“……情不自禁。”
“……”蓝瞬洺不知道刚才被他摸的那几下，有没有被他摸出端倪，假意说，“身材不好，委屈你了。”
加泰说:“不……很好。”
这个回答叫蓝瞬洺瞬间呆住，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
他常种田，平日锻炼出了一些肌肉，胸肌也有，不是很硬的那种，摸起来仍是软弹的，但也还不至于像女人的那样吧……
蓝瞬洺陷入沉思之际，加泰忽问:“能再亲吗？”
“……”蓝瞬洺说，“只能再一下，不能像刚才那样。”
“摸呢？”
“……”蓝瞬洺说，“刚刚不是摸了？”
“没摸仔细。”
“你、你不能捏！”
“掐呢？”
“掐也不行！”
07
加泰自此一得了空就帮蓝瞬洺种花种草种田，可能是想要多得一些“奖励”。
每天泡在种田的乐趣中，蓝瞬洺渐渐觉得这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有个人陪他一起干这些脏活儿，他反而觉得这个田种得比以前还开心。
蓝瞬洺好奇加泰这个威风凛凛的武将，怎么肯天天陪他做这些打理果蔬花草的细活儿。加泰说：“因为我喜欢娘子，所以也喜欢娘子种的花草。”
蓝瞬洺听得笑了：“那要是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这些花草都要被你踩死了？”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加泰觉得蓝瞬洺这个假设，假设得很不切实际。
“嗯……比如我摘下面纱，你发现我满脸麻子丑得要死？”
“那也喜欢你。”
“那、那比如我以后变得很爱慕虚荣，天天要你给我花钱。”
“那就给你花钱。”
蓝瞬洺像是说得有些急了：“那如果我其实是……”这瞬间他很想把真相说出来，不忍骗眼前这个大情种的真心。
“我知道。”加泰打断他。
蓝瞬洺狠怔一下：“你知道？”
“嗯。”
“你、你知道我是……？”
加泰握住蓝瞬洺的手，望着他面纱上的双眼：“我想跟你说，你是什么都好，我爱的都只是你。”
蓝瞬洺的模样呆呆的。加泰缓缓放开他的双手，继续除田里的杂草。
蓝瞬洺低下头，极轻地：“哎……”
林老爷可算是寻回了自家的闺女，也可以说是他家闺女老实主动现身。
听说林小姐在京城漂泊多日，尝够社会的疾苦，被社会无情毒打，连星都追不下去，终于懂得安心当咸鱼少奶奶的好处，于是抛弃人格精神，和老父亲回了家。
那天加泰与大将军去京城面见皇上，连老夫人和将军夫人也捎去了。府里的主子，只有几个女眷和蓝瞬洺在。
林府的丫鬟兴冲冲地来告诉蓝瞬洺，小姐找回来了。要他今天就收拾收拾，准备和小姐换回来了。
蓝瞬洺仿佛有了一丝不舍，不舍很多，不舍他的花不舍他的草，不舍他种的田。可能尚有一点不舍少将军吧。毕竟多好的一棵种菜苗子呀。
但蓝瞬洺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自己的那好几亩田和好几座大宅子。蓝瞬洺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行李，和丫鬟走了。从此这个假的林小姐便消失，真的林小姐便回归原位，一切都正常、正确了。
回到家后，蓝瞬洺脱下女装，做回自己，终日沉浸在侍弄他的花花草草中。偶尔也会怀念一下在将军府里的日子，但他知道那终究只是一段回忆，不是属于他的生活。
翌日，蓝瞬洺摘了一株成熟的月季，准备让照顾花园的明叔种到花盆里去。
走近堂屋，只听堂屋里传来明叔吃惊到支吾起来的声音：“少、少将军？您来找谁呀？”
蓝瞬洺狠一怵，躲在堂屋外面，耳朵贴着墙。
他听见加泰的声音：“来找我的娘子。”
“少夫人不在府上吗？”
加泰没说话，他大步走出堂屋。
蓝瞬洺慌忙要找地方躲起来，却见周围无处可躲。他高举月季挡着自己的脸，背过身去偷偷溜走，假装是个路过的园丁。
溜到一半，便撞上了一具他不陌生的身躯。
半弯着腰的蓝瞬洺慢慢抬起头，对上加泰那始终没太大情绪的双眼。啊不，如今有一点情绪了，一点蓝瞬洺看不明白的，仿佛是找到什么失去已久的至宝的眼神。
加泰便这样望着他，也不说话。
蓝瞬洺直起腰板，索性演起戏，笑哈哈地问：“这不是加泰将军吗？怎么会屈尊莅临寒舍？来来来，里头坐里头坐。”
“娘子。”
“……”蓝瞬洺的笑僵了。
加泰道：“跟我回去吧，娘子。”
蓝瞬洺眼神飘开，心虚地说：“……你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加泰抓住他的肩膀，像是怕他再跑，“我亲过这张嘴。”他说得极度认真，显得这话听来一点也不猥琐，“还摸过……”
“啊行了行了！”蓝瞬洺赶忙阻止他说出更不得了的话，毕竟明叔还猫在堂屋里偷听着。
加泰噤声了。
片刻，加泰放软语气：“娘子，你和我回去吧。”
“但……我是男的啊。”蓝瞬洺躲着他的视线，“本要跟你成亲的人就是林小姐，我只是……只是阴差阳错替了替她，现在她回去了……她才是你的娘子！”
加泰道：“跟我拜天地，拜父母的人是你。新婚之夜，我看到的人是你。所以，不管你是男子还是女子，我都只认定你是我的娘子。”
“你……”蓝瞬洺噎住了，“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为何不可？”
“你可是朝廷的武将，皇上亲封的将军……”
“那又如何？”
“你声名在外，要是让人知道你是个断袖，你要被人指指点点……”
“那也是他们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蓝瞬洺再说不出一句话了。
良久，他说：“我可不要回将军府，要么就你和我待在这里，跟我一起种花种草。我还有两座花园没建起来呢，你得……你得帮着我建，那些苦力活儿，也都得你来做。”
加泰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惊喜，他点头“嗯”了一声，随即将蓝瞬洺紧紧抱住。
08
跟少将军“和离”后的林小姐，分到了一套大宅和一大笔钱，每个月还有将军府的接济。林小姐日常瘫在花园里磕瓜子，请她曾经最爱的京城戏子来给她唱戏。
她边嗑瓜子边听戏，感叹道：“有钱有房又没老公的日子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