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度以为他在开玩笑,我一度认为他实际上是有办法走出去的,只是在耍我。
我一度又一度地思考完,等二度思考,见他仍是这幅认真的面庞,终于相信他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这一刻,我终于后知后觉般地震撼、吃惊、惊恐,禁不住发出长长地:“哈???”
我们真的走不出去了?
本太子,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本太子,一生辉煌,真的要跟孟韶洸葬身在这座深山里?
我小小的脑子哪里能想得到,能让我们跳水的地方,怎么说站点都是监测得到的。
孟韶洸面上带着愧疚,问我:“你不会怪我吧?”
我小小的脑子由于没想到那么多逻辑漏洞,以至于现在只有觉得快死了的紧迫,压根没有时间怪他:“赶紧抓紧时间一起摸索如何走出这个地方才是要紧的!难不成真躺平等死?”
我催他快和我一起找路出去,比起坐在原地等死,还不如好好利用逃生的时间。
然而我错估了大自然的力量。我二人,在这座山川里从西转到北,从北转到西,从傍晚转到黑夜。转来转去,最终又转回到这片湖泊前。
我逃生的激情,终于被饥饿和疲倦慢慢磨灭,瘫倒在湖泊旁。目之所望,漫天星辰。
这个地方的夜晚很美,干净的星空,倒映在玻璃般的湖泊上,像是只有童话玻璃球中才会看到的景象。
只是我逢见此美景的境遇,着实不堪。生命受到威胁的绝望恐慌之感,和看到这般美景的震撼感交融在一起,实在不是个好滋味。
孟韶洸坐在我身旁,碰了碰我的胳膊:“就这样放弃了?你以前不是说,如果有机会一起冒险的话,你不管怎么样都会带朋友脱离困境。”
“以前的我还没被‘皇族’这个地位养成废物,当然有激情。”
这个冒险体验来得不是时候。
韶洸啊,这场冒险要是是中学时期你为我特意策划的活动体验就好了,那会儿青春荷尔蒙无处发泄的我,一定会在热血沸腾地体验完后爱上你的。
可惜我们现在是真快死了。
我这个年纪也不至于死了都要爱。
最多是死了凑合爱。
“哦,现在真不行了?”他声音略有点惋惜的样子。
我拉长万分疲惫的语气,说:“不然呢?我已经没体力了,听天由命吧。”
我早没那么多荷尔蒙没那么多激情了,人年纪大了只能看到生和死。
孟韶洸竟笑了笑。我很佩服他,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我说:“现在我们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你还在笑什么?”
“反正都可能要死了,干嘛不开心一点?而且我们死一起,我更开心。”他说着,便躺在我身旁,向我贴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转成清水版,真是可以用在他的身上了。
也确实庆幸,此刻绝境之际,我不是孤单一人。不过想到我有此绝境,是拜陪伴我的人所赐,万幸中又有一丝不幸。
我和孟韶洸一起肩并肩地躺在这片星空下,这一瞬,像回到了我们读中学时,一起躺在操场上聊天的那段时光。
想着想着,我的心情逐渐沉重下去:“我以前看见人说,如果要死,就要死在一个美丽的地方。那时候,我觉得这样的死法很浪漫。现在这个地方,足够美丽,我也会死得足够浪漫。可是还是有很多东西,让我感到遗憾。”
孟韶洸问:“遗憾什么?”
“我还没爬过珠峰,还没去过最南和最北,还没到马尔代夫潜水过。”
“还有呢?”
“还有……还有……”我说,“还没好好谈过恋爱,还没结婚,还没牵着爱人的手一起死。”
说完这些,我的心愈发沉重了。
十三岁的小学生,都已在网上爱得死去活来,三十出头的某明星,已体验过从顶流巨星到接受顶流巨刑的过山车般的风云人生,而我,这个爱豆,当得不成功便算了,人生却也过得这么的枯燥乏味,这么的不成功。
孟韶洸久久不出声。
我感觉到手背一暖。
他悄然握住了我的手。
“前面那几个心愿,要是我们还能够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我再带你去实现吧。”他的声音极其温柔,握我的手的力度,也很温柔,“后面的几个心愿……要是你不介意,就将就一下,今晚,让我当你的恋人,当你的结婚对象,当你的爱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