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外的烟花依旧喧闹,焰光璀璨逐天星,举头遥望辨不明。
如今既知晓段迎珏并非女子,姜书衡也有些不太适应两人之间如此亲昵的接触。
“我......”
她斟酌着言辞想提醒他先放开自己,却在焰火照耀的那一霎那瞧见垂星廊尽头似乎有个人影伫立——
“谁在那儿!”
姜书衡惊呼一声,立即挣脱段迎珏的怀抱前往追逐,却又被他拦住。
她着急地转了转手腕想让他松开手:“别拦着我,那人若是听见咱们说的话向谢相揭发......这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段迎珏按住她的肩让她冷静:“你此刻追上去,才是把脑袋送到别人手中。”
姜书衡不明白:“可纵了那人告密,你我二人秘密不就守不住了吗?”
段迎珏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被她弄得有些凌乱的衣衫:“夜色暗沉,爆竹声又喧闹,就算那人眼力耳力俱佳,追查起来也不过是相府大公子夫妇除夕夜相会,何事惊慌?”
“可我俩原本的声音被那人听见......”
见姜书衡依旧一脸愁容,段迎珏取下玉簪放在她的手心:“方才席间都还能听懂我的言外之意,怎么这会儿就变呆了?”
“你别故弄玄虚,”恼他如此风轻云淡的模样,姜书衡紧紧攥着玉簪,“你不怕暴露身份我可怕,好歹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你若有好法子就快说,若没有就别拦着我逮人。”
段迎珏差不多已经摸清楚她的脾性,观察四周确定再无他人窥伺后,他才将其中关窍缓缓道来:“再怎么听都是男女各有一人,还能让那些人挑出错来?”
姜书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无独有偶,只要有一人被听见原本的声音,都会牵扯到另一方,可若同时以真声言语,反而能化解猜疑。
她看向段迎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赏。
他的眼神暗暗地落在她的唇边,顺着话头不着痕迹地得寸进尺:“如今我们也算是半个知根知底,对外又以夫妻关系共进退,今后内外若有什么动静,还请......大公子先与我相商。”
危机暂时解除,姜书衡的忧虑减退了不少,也没仔细琢磨段迎珏话里话外的深意:“好说......不过,既要结成同盟,有些话我还得问清楚。”
段迎珏颔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房。”
“他俩鬼鬼祟祟的在垂星廊做什么?”
谢盼颜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儿,鼻尖都冻得通红,说话也瓮声瓮气的:“谁知道呢?两个酒鬼不在房里守岁,跑冷风天里耍酒疯去了。”
谢问源赶紧拉着谢盼颜在炉火边坐下,给她添了一杯甜羹暖暖身子:“小妹受累了,若不是我身形显眼,也不会让你跟上去受这份苦。”
他已经观察兄嫂好些时日了,总觉得这两人隐约间不太对劲,才派了谢盼颜暗中留意。
羹汤的热气浸润了被冻得有些生疼的脸颊,围着炉火谢盼颜也渐渐缓了过来:“哥哥以后别让我做这种盯梢之事了,刚才都被长嫂发现了,幸好我溜得快......”
谢问源觉得有些蹊跷:“贺惜音发现你了,她眼力这么好?”
谢盼颜听得真:“姑娘的声音,不是长嫂难不成还是长兄......要不是亲耳听见,还真不敢相信平时温和内敛的长嫂厉声起来是如此模样。”
“那可曾听见他们聊了什么?”
谢盼颜别过头,小女儿家还是有些羞赧:“卿卿我我的,似乎是长兄有了外室,长嫂要问话呢,隐约还听到了太子和逐影盟,之后坊外烟花声响吵闹,我就没听清。”
谢问源惊得立即起身,从谢盼颜的话里一把抓住了最不靠谱的罪状:“谢寻舟有了外室!是不是那个绿盈姑娘?我早知道谢寻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我定要去父亲面前参他一本......”
谢盼颜冷哼一声:“何来证据?还是哥哥准备告诉父亲,除夕夜派我去偷听兄嫂墙角?”
谢问源又愤愤地坐下。
“自从长兄回府,哥哥就没一天消停的,”谢盼颜脾气也上来了,把碗往桌上重重地一放:“争来斗去的连过年也不省心,何至于此呢.......”
谢问源被妹妹训斥也一时无言,抬头看见谢盼颜微红的眼眶才开始慌神:“小妹别哭,都是哥哥的错。”
他打开抽屉,一边是早就备下的守岁钱和礼物,另一边则是一封无名密信。
谢问源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瞒住谢盼颜,把密信往抽屉内侧藏了藏,只把节礼拿给她。
他轻轻擦拭谢盼颜眼角的泪珠哄着赔罪,脑海中不由地浮现起母亲临终时照顾好妹妹的嘱托。
年幼丧母,看嫡母脸色生活的日子一尝就是十数年。
想到抽屉中的那封密信,谢问源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不会再让谢盼颜冒险,他自会设法让他们兄妹俩在相府乃至整个宫廷中站稳脚跟。
丫头们和青轩正在院里围着炉火闹腾着守岁,见姜书衡和段迎珏回房丫头们都拥了上来,才没让青轩把最后点碎银子也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