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重砸在地面上。叶闲还是当了人肉垫背,让辛玖安全又稳健地落了地。
“没事吧?”辛玖迅速坐起身,上下打量他
“快起,别坐我腰上,要断了。”叶闲龇牙咧嘴地撑起上半身。
辛玖连忙翻身下地,给他捏腰:“不是刚升级了钢筋铁骨吗?就这么容易断?那回去找它们售后算账,退钱,必须退钱。”
叶闲被她捏得痒,龇牙道:“行了行了,本来没事,被你这一顿捏说不定出事了,医药费还得你付。”
辛玖赶紧缩回手。
他扬扬下巴,“快看,这儿不对劲。”
借着昏黄的灯光,辛玖看清房间构造。
确切地说,这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怪异餐厅。
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发黄脱落的报纸,报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关于“神童”、“状元”、“福气”的报道,贴得密不透风。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漆圆桌。
圆桌大得离谱,直径足有五六米,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子上摆满了盘子和碗,堆得像小山一样。
他们掉落的地方正好是餐厅角落,离圆桌较远。
“咯吱……咯吱……”
“咕嘟……”
磨牙声和吞咽声在那张桌子边上响起。
辛玖顺着声音看去。
在圆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臃肿的黑影,看上去像个“巨婴”。
它的身体像一座肉山,堆叠在椅子上。它的头很大,却只有一张嘴,眼睛和鼻子都退化成了两个小孔。
此刻,它正双手抓着桌上的小乳猪,往大嘴里塞。
“咯吱……咕嘟……”
它一边吃,一边流着粘稠的口水,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桌面上,又滴到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辛玖眯眼一看,好家伙,桌子下的地面,积起了一大滩口水洼。
“这是……弟弟?”叶闲压低声音,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也许吧,按照小江的分析,这是‘贪婪’的具象化。在那个家重男轻女的观念里,弟弟只需要负责‘吃’。”
“你说秀秀被家人折磨,干嘛做梦来折磨我们?”
“找到秀秀,你亲自问她吧。”辛玖继续观察。
这里是餐厅,是进食的地方。老太婆不在,神龛也不在。那么老太婆在哪里?
辛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墙壁是封死的,没有门,没有窗户。
但这不合理。如果是餐厅,食物是从哪来的?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巨婴身后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个半米见方的小窗口,窗口挂着油腻腻的布帘,依然往外渗着黑色的油脂。
那是……传菜口。
所有的食物都是从那里递出来的。
“叶闲,我有个想法。”
“你说,我给你办。”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传菜口后面,一定是通往厨房或者204的路。我们得绕过去,钻进那个窗口。”
叶闲看一眼占据半个房间的巨婴,“行,这玩意儿瞎,我们屏住呼吸,贴着墙根走。”
辛玖目光落在巨婴面前那堆积如山的食物上。
它正在疯狂进食,咀嚼声掩盖了周围的大部分动静。只要不发出声响,或许有一线生机。
两人贴着墙壁,一点点向那个传菜口挪动。
距离巨婴越来越近。
那一滩积在地上的口水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两人踩在满是口水的地板上,因为鞋底发出了“ 滋溜”声响,都不敢动了,
巨婴进食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那颗硕大的头颅,两个退化的小孔对着两人的方向,鼻孔剧烈耸动。
“人肉……”
它发出了含混不清的低吼,手中的烤乳猪掉在地上。
接着它又耸了耸鼻子,嘟哝道:“糖......”
辛玖一惊,鼻子可真灵。
等等......人肉如果指的是他们两,那糖是不是指的叶闲包里的巧克力硬币?
【别吃糖!!那是借命钱!!】
【可是弟弟饿了……弟弟饿了就要喂……不能让他哭……】
那两行曾在楼道里看过的红粉笔字,此刻像闪电一样划过辛玖的脑海。
正好对应上了!这哪里是普通的零食,这是专门供养这只怪物的祭品!
她这么一想看向叶闲,显然,他也想到了,手伸进裤兜,摸出了那枚金灿灿的巧克力金币。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默契在瞬间达成。
叶闲攥紧金币,扬起手臂瞄准离传菜口最远的地方。
接着手腕一抖,金币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到角落,在地面滚了几圈。
巨婴鼻孔猛地张大,头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糖……钱……我的……”
它肉山般的身体直接撞翻了大圆桌,盘子碗筷碎了一地。它像一只白花花的巨大蛆虫,手脚并用,疯狂扑向角落,甚至因为太急,在自己的口水洼里滑了一跤,却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前冲。
趁着巨婴去抢金币的空档,两人踩着满地黏腻的口水和油污,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冲向传菜口。
脚下打滑,叶闲踉跄了一下,辛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借力将他往前一送。
“你先上!”
叶闲双手一撑满是黑油的窗台,强忍着恶心,像条鱼一样滑了进去。
“快!”他回身,一把扣住辛玖的手腕,将她往里拖。
就在辛玖的双脚刚离地的瞬间,身后扑来一阵腥风。
那是抢完金币回过神的巨婴,发现“肉”跑了,愤怒地扑了回来。
“哇——!!!”
一只肥硕大手狠狠拍在传菜口的边缘,尖锐的指甲擦着辛玖的鞋底划过,震得墙壁簌簌掉灰。
叶闲用力将辛玖整个人拽进厨房,两人顺势在地上滚作一团,这才卸去了冲力。
顾不上喘息,叶闲一脚踹向旁边的一个铁柜子。柜子倒下,正好堵住了那个半米见方的传菜口。
咚!咚!
巨婴在外面疯狂捶打墙壁,发出愤怒咆哮,但它智商显然不高,只能无能狂怒。
暂时安全了。
辛玖擦了擦落到眼睛里的汗珠,打量起四周。
这里果然是厨房,但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厨房。
这是一个巨大得有些离谱的空间,像是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食品加工厂。
无数颗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照亮了下方一排排整齐排列的不锈钢料理台。每一张台子上都堆满了等待处理的食材。带血的骨头、内脏,还有不知名的肉块。
苍蝇在空中嗡嗡作响,抽油烟机发出轰鸣,掩盖了外界的大部分声响。怪不得刚才巨婴砸墙,这边的厨师毫无反应。
辛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挂钩和蒸汽,终于在厨房的最深处看到了人影。
是个女人,穿着围裙,脸上贴着“贤妻良母”红纸的鬼妈妈。
她正站在一口足以煮下一个人的大铁锅前,搅动着里面沸腾的浓汤。
而在鬼妈妈旁边,站着宝姨。
她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拿着菜刀,正在......切萝卜。
一边切还一边跟旁边的鬼妈妈唠着家常,语气熟络得像是在隔壁邻居家串门:
“哎哟大妹子,听姐一句劝,这骨头得先焯水,不然腥气重,孩子不爱吃。你看你这刀法,太粗了,得顺着纹理切……你看看你把它喂成啥样了?光吃肉不吃菜怎么行?来,这萝卜给它加进去,去去火!”
说着,宝姨把切好的萝卜丁“哗啦”一声倒进鬼妈妈的锅里。
鬼妈妈竟然没有攻击她,反而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宝姨的“育儿经”,继续用大勺子搅动起来,把萝卜和那锅不知是什么肉的汤混在一起。
刚钻进来的辛玖和叶闲:“……”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融入得够快,悲剧就追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