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统一。四人不再犹豫,整理好装备,各自挑了趁手的武器出发。
虽然他们知道武器在鬼魂面前根本没用,纯粹用来壮胆,但万一遇到老赵,还能敲一敲这老小子。
楼道里的感应灯彻底坏了,离302越远,光线越弱。当他们转过弯,走上通往楼梯的平台时,光源彻底消失,伸手不见五指。
四人停下脚步。
“怎么办?太黑了我就会跟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小江说。
“别怕,阿姨这儿有准备。”她从包里掏出在斗金大道买的萤石光棒,折亮了四根光棒,分发给众人。
幽幽冷光亮起,虽然不像手电筒那么刺眼,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只是这光惨绿惨绿的,照在人脸上,显得每个人都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反而增添了几分阴森气。
辛玖问:“宝姨,你买这么多光棒干什么?”言下之意,太浪费mp,还不如多买几瓶辣椒喷雾,至少还有些攻击性。
“都是我赢的,不是我吹哈,我打麻将厉害着呢。”她说起自己在花街柳巷的麻将馆的光荣战绩,胜多输少,硬是靠麻将在须弥天堂住了很久,上个副本和这个副本间隔了半年。
但很多人没多少mp,就只能拿装备抵债。她倒不是特别在乎,多的装备,她还可以以比商店低的价格转手掉。
叶闲笑道:“这么看,您光靠打牌和倒卖也能在须弥天堂活下去了。”
“我倒是想呢,虽然赢多输少,但打得也小,很多人不敢赌多了,怕一朝返贫。所以,最长能住小半年,最短一个月就得来副本拼命。”
他们说着往楼梯走去,小江还是看不太清,接连几个踉跄,只能挽着辛玖走路。
她忍不住嘟哝:“希望这次能攒够钱做改造,先把眼睛好好改改。”
辛玖宽慰,“放心吧,很快就能赚到的,我感觉副本给的分还是比较多。”
小江听完,给了她一记“何不食肉糜”的眼神。
她无奈道:“我们不像你,我感觉自己的天花板就在D级环线,不可能再上去了。每回出副本,都要花好多mp治疗,更别说改造了,连买装备都要精打细算。真有些入不敷出。真的,我感觉自己不仅不可能攒够回家的积分,连活着都很费力。只能在D级环线重复,一点点攒。”
宝姨附和:“可不是嘛,有时候不是我们想躺平,是自身条件不允许。”
辛玖没说话,她感觉自己确实运气太好,接连几个副本都顺利过关,还没伤得很严重。
思忖间,最前面的叶闲停下脚步,她险些撞他背上,忙问:“怎么不走了?”
“你们听。”
她们刚才一直说着话,完全没注意到,这老式的筒子楼楼梯又窄又陡,回声很大。
除了她们的脚步声呼吸声,还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声。
“这是什么声音?”辛玖问。
“磨牙声,我小孙子晚上磨牙就是这声。”
没有人问为什么会有磨牙声,就跟问为什么这里会有鬼一样,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继续走。”叶闲说完,抬步往下。
他们沿着楼梯向下走了一层。
转过缓步台,再下一层。
按理说,从三楼下来,这里就是二楼。204就在楼梯口左手边。
辛玖走在最前面,她举起光棒,照向墙壁上的楼层标识,想确认方位。
然而,当惨绿的光芒扫过墙面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墙上并没有红色的“2”。那是一个鲜红的、甚至油漆还没干透,像是在往下淌血的“3”。
“怎么回事?”跟在后面的宝姨心里一咯噔,“我们不是下楼了吗?怎么还是三楼?”
“是不是走错了?”小江有些慌,下意识回头看刚才下来的楼梯,“还是……鬼打墙?”
“不可能走错,就这一条楼梯。”叶闲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楼梯井,“邪门了。再试一次。”
他们不信邪,这次选择向上走。
如果是三楼,往上爬一层,总该是四楼吧?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四人一口气爬了上去,气喘吁吁地站在楼道口。
辛玖再次将光棒举向墙壁。
在那片斑驳脱落的墙皮上,仍是鲜红的数字3。
无论向上还是向下,楼层永远定格在“3”。
“别走了。”辛玖拦住了想要继续尝试的叶闲,“没用,就是鬼打墙。”
“那窗户呢?”小江指着缓步台的一扇窗户,“看看外面是哪一层!”
她快步跑过去,那扇窗户玻璃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小江用袖子用力擦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把脸贴上去,想要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看外面。
然而,下一秒,她退后几步,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怎么了?”辛玖凑近窗户往外看去。
窗外没有天空,没有操场,没有地面,甚至没有黑夜。紧贴着窗户玻璃的,是一堵灰白色的粗糙水泥墙。
墙面上,还用黑墨汁画着一个巨大的、倒写的“奠”字。
这栋楼,被封死了。
“出不去了……”宝姨看着那个“奠”字,绝望感油然而生,“看来我们被封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原本死寂的走廊深处,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只有几户人家的短走廊,此刻在幽绿的光线下开始无限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走廊两侧的房门,也不再是熟悉的掉漆木门,而是变得千奇百怪。有的门被红砖彻底砌死,只留一个送饭的小黑洞。有的门上挂着白色的引魂幡,无风自动。
不仅如此。
那些紧闭的门后,开始传出声音。
有沉闷的剁肉声。
笃、笃、笃。
那声音极重,每一刀都像是剁在骨头上。
有电子计算器报数声。
“归零……归零……三千……加……五百……等于……”
那是九十年代特有的劣质合成电子女声。声音尖锐呆板,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甚至还夹杂着电池快没电时的拖音变调。在这阴森的鬼楼里,这声音就像是在给死人算账。
还有老式电视机雪花屏的电流声。
“滋——滋——”
那是每个人童年记忆里难以遗忘的噪音,此刻听来,却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耳膜上爬行,让人心烦意乱。
间或,那嘈杂的电流声中还会响起一阵突兀的罐头笑声,营造出情景剧里虚假的狂欢。
而在这混乱的交响中,还隐隐夹杂着“咯吱、咯吱”声。
那是深夜里的磨牙声。
剁肉、算账、电视噪音、磨牙。
这些充满生活气息却又被扭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幽暗且无限延伸的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