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的味道是消毒水的味道。此外明瑶对它的初印象还有被扣掉的马赛克瓷砖、白得刺眼的天花板,连漂亮糖果也掩盖不住的苦。
这一小块正方形瓷砖是鼠标带来的。因为一年级的时候明瑶很爱在角落里抠学校花坛的瓷砖,那一小片被她抠得坑坑洼洼。
“谢谢,但是我比较喜欢我自己的抠的。”明瑶婉拒了他的伴手礼。
不过鼠标是个大方的好朋友,他看望病人的礼品还有一只北京烤鸭和一屉小笼包。
“谁家好人发高烧吃烤鸭啊?”刘星吐槽,“这么油瑶瑶根本吃不下去的!”
鼠标很委屈:“可是我爸爸说,不管是不开心还是不舒服,只要吃肉就会变好。”
难怪鼠标的体型每一年都比去年更膨胀一点点,原来是家学渊源。
“那你吃吧。”明瑶说,“你吃饱了开心的话,我也会开心。”
鼠标很开心,把自己带来的慰问品挨着挨着吃光了。
相较于没心没肺的鼠标,键盘神色之间多了一丝忧郁,他犹豫着开口:“刘星,你爸妈……”
“嗨,没事儿。”刘星知道他要说什么,“现在离婚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大人觉得好就好,我不难过,你不用安慰我了。”
啃着小笼包的鼠标后知后觉抬头:“刘星,你爸爸他……”
“他现在不跟我们住一块儿了。”刘星说,“其实我没啥感觉,他以前也不怎么爱回家。”
鼠标咽下最后一口鸭肉,开口:“节哀顺变。”
“他是走了,不是死了。”刘星无语,“你语文课好歹听一下啊!”
“没事儿。”键盘大咧咧地说,“我爸妈都不爱回家,他们和没在没啥区别。”
鼠标也附和道:“我爸倒是爱回家,可是他管得太多了,我还羡慕你爸呢。”
“我不想加入你们的父亲控诉大会。”明瑶在病床上慢悠悠地开口,“毕竟我没有爸爸可以进行指责和控诉。”
“……”几个小孩子陷入沉默,但看她神色那么自如坦然,又忍不住笑出来。
是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大事,那也是大人的事,没必要让小孩子一起烦恼。
明瑶的高烧持续了三天。因为她不会吞药片,所以明蓝只能把胶囊拆开,把粉末倒进勺子里,加上一点温水划开,让她喝下去。
因为太苦了,所以她很抗拒;因为很抗拒,所以吞咽的动作很慢;因为很慢,苦味留在口腔里的时间就越久。
刘星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表情扭曲得仿佛吃药的那个人是他。
“这可太折腾了。”他提议,“你试着吞一下呗。”
明瑶尝试了,但每次大脑都会识别到药片是异物而将喉咙紧紧关闭,连外面那层胶囊或糖衣都融化了也还没吞进去。
“你可真行。”刘星摇头,回家砸碎了自己的存钱罐,把压岁钱全拿出来买了糖果。
本来这个钱是打算给她买书或者玩具的。
刘星恶狠狠地想:明瑶,你完了,你今年生日礼物没有了。
上天保佑,瑶瑶的病赶紧好起来吧,最好永远也别生病,他可不想一直用零花钱来买糖。
高烧持续到了第五天。
刘梅急匆匆地来,换掉输液瓶,絮叨叨嘱咐几句,又急匆匆地离开。
这也是明瑶和刘星第一次看到工作状态的刘梅。
此刻的她,不是那个伤心的女人,也不是干练的母亲,而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战士。永远没有多余的动作,目标明确地完成一个个任务,再辗转救治另一个病人。
住院五天天,明瑶的体温仍居高不下。明蓝肉眼可见地变得憔悴和焦虑。
护士刘梅又从战士变回了母亲,她那么温柔地拥抱着自己的朋友,轻声安慰她;面面俱到地处理好手头的所有事情,再步履矫健地前进。
刘星倒是锻炼出了削苹果的技术,能最大程度地保留果肉,留下一条轻薄的长果皮。
“也给我削一个呗。”来探望病人的鼠标坐在旁边叨叨。
“去去去,那是我给瑶瑶削的。”
明瑶思索了一阵,表示:“鼠标,你可以吃皮。”
鼠标倒也不挑,开开心心地吃了:“这苹果皮可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