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尧晟则因为家里只有过自己和柳栖鹤的生活痕迹暗爽。在柳栖鹤那里,自己或许特殊,但在自己这里,柳栖鹤绝对特殊。他没贪心更多。
“小晟?晟儿?薛尧晟!你人呢?”
“书房,”薛尧晟放下整好后从客厅挪回来的柳栖鹤的书。心里有鬼,所以总在柳栖鹤换衣服时给自己找个由头躲远一点。
现在的状况是,他主动做出一些暗戳戳的挑逗,或是被柳栖鹤的若即若离拿捏,都会刺激多巴胺分泌,产生愉悦。可若是换做其它过于直白的冲击,就只会让他感到无措、想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顶灯被一把拍开。眼睛适应了昏暗,薛尧晟视线模糊,一片有些“慌张”的白晃晃径直闯入。
“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柳栖鹤的衣服只套了头,就这么挂在脖子上,莽撞地跑过来。他指着自己锁骨上刚从镜子里发现的盲点,向薛尧晟大方展示:“我记得之前伤口长好了,没留下什么痕迹,或者有,只是我今天才发现。”刚好在薛尧晟向自己展示纹身和骨钉全貌的这一天,“但反正…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很巧,是不是?”
平直的锁骨上,之前打过钉子的地方长出一颗血痣,薛尧晟不太忍心去细看那处旧伤。可目光往下,是削薄年轻的躯体上若隐若现、突起的肋骨痕,和两颗…淡红色的珊瑚。他想到这个比喻的初衷很纯粹,只是一种对好看的赞扬。
薛尧晟的爱好和消遣太多了,从来不需要依靠偷窥成|人世界来排解青春期的蓬勃精力。
只是不巧又一阵风扑进来,掀飞刚关上的纱帘,猎猎作响,也吹醒了他的“下流”。
在欲望本能的驱使下,纯情高中生的“知识”储备一秒升级。色泽浅浅的软糖,要用力捏几秒才会变硬?颜色又会变深吗?脑袋里挤进了一个龌龊的试探:想要触碰。
“诶不是?”柳栖鹤只看到薛尧晟两步贴到脸前,接着自己就被“五花大绑”。堆在脖子上的衣服被猛地拉下,两只胳膊困在身前,袖口还都没对准肩膀,看起来滑稽极了。“你干嘛啊?!”
退回安全距离的薛尧晟信口道:“啊你不知道肚脐受凉会生病吗?”
“那你看看这对吗???”柳栖鹤用力甩了甩一只在左前一只在右后,里外翻得跟莫比乌斯环似的袖子,抗议。“还有,你…”他好想扶额苦笑,但手没自由,只能干巴地吐槽:“你能不能别学我妈说话呀!”
薛尧晟抱着手臂看柳栖鹤困难地找袖子,不帮忙,还说:“阿姨说得有道理也不能学么?”他给自己熄火的办法就是说些能把柳栖鹤气笑的话,然后美美地挨对方一脚。
“滚呐!”手机响了,柳栖鹤还在努力整理自己,“估计是车到了,帮我接一下,就说马上下来。要是我爸或者我妈,就说…就说我在洗手间。”要他当着同龄却独立自由得离谱的人的面,被家长问长问短,会觉得自己这么大人了,好像还拴着幼童防走丢绳似的,自尊心有点受挫呢。
薛尧晟不解:“又和叔叔阿姨闹脾气了?”
“哎呀你别管,照做就是了。”
入了夜,严格实行人车分离的小区,路上空荡堪比无人区。
柳栖鹤心里知道这儿的安保绝对可靠,可切身感受环境时,又是另一回事。他现在倒是有薛尧晟家的所有门禁,出入自由,但这也剥夺了他伪装怯懦的好借口。
好在薛尧晟早就细心地发现他现在害怕独自走夜路,即便柳栖鹤自以为藏得隐蔽。所以每次他在家里待得晚了,薛尧晟就一定会想下去溜达一圈透透气,目的地:小区外的临时泊车位。
柳栖鹤并非察觉不到薛尧晟的体贴,但对方不提,他就顺势接受,算是一种默契。只不过,他常会在彼此都寡言的同行路上,反复想起那位护士姐姐提过的“家人”。
微风、银杏、路灯、夏蝉,两只边缘融在一起的影子。仿佛在这样的时刻,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之更亲密的了。
快到车旁时,薛尧晟冷不丁说了句:“睡不着,可以骚|扰我。”
柳栖鹤不知被拨颤了哪根弦,拒绝的下意识反应一马当先,“我可没那么损,半夜三更发消息扰民。”
薛尧晟一脸听到鬼话的表情,“你发得少么?”
柳栖鹤平常芝麻绿豆大的事都会分享,虽然大部分是发在他们的小群里。困得要死要讲、睡不着要碎碎念、作业写完了要欢呼、写不完要发牢骚…就连半夜起来上厕所都得丢个无意义的表情包出来。
“那也是在群里,你难道不给群消息开免打扰?而且他们仨,谁叨叨得不比我多啊?噢还有你,你也五十步笑百步。”
薛尧晟睨着和自己犟嘴的人,好可爱,想继续逗他。“嘶~我好像不姓吕啊?”
“对啊,”柳栖鹤不假思索。随即他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骂“狗不识好人心”了,竖起两根指头,在薛尧晟胸前“恶狠狠”地边戳边说:“…你跟好人就沾了个二吧!”
薛尧晟轻拍柳栖鹤手背,“疼啊。”
柳栖鹤“哼”了声,扭脸猫进车里,从关门的缝隙放狠话:“我改主意了,晚上别睡太死,我发消息你要不回,我就把你头发推了!”说完毫不留情带上车门。
薛尧晟一如往常确认过司机是脸熟的助理,并谨慎地给车辆和牌照拍照留痕,待目送柳栖鹤的车尾消失在路口,他眼中的笑意才渐渐淡去。
柳栖鹤告别前的那些忿忿的威胁,终究只是嘴上说说,扰人清梦还是算了。但人和人,不是一定非要看得到、摸得着、听得见、说得上话,才叫做“在身边”。
与薛尧晟的这场谈心过后,一连好多天柳栖鹤都没再做过噩梦,他才后知后觉,原来心里的褶皱真的在被薛尧晟抚平。
关于“死亡”,大约没有正解,也不需要答案。它给“活着”增添附加价值,让人领教铺天盖地的遗憾而更加懂得珍惜。
每个人对这个课题都有不同的消化方式,邓女士探究唯物主义、薛尧晟选择全权接受,而柳栖鹤,他所需要的,大概是有一个人和自己穿进同一双鞋子。
与任何话术、道理都无关,只是认定见不得光的沉重秘密被分担,难启齿的恐惧里有了另一个懂得人陪伴。所以柳栖鹤攥住了怯场的勇气,在名叫人生的荆棘丛中摸索着,又前进了一点距离。
学生时代的夏天有一个明确的区间,是暑假,这个暑假过去得平淡,没有疯狂的、痛苦的、值得特别铭记的波折发生。
即便如此,正因如此。多年以后,每每提及夏天,柳栖鹤和薛尧晟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都是这一个。
像一颗蜡封无杂质美好的“乌托邦”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