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柳栖鹤踩中尾巴,薛尧晟不能再毫无负担地说出那个“不”字。“行吧,”他妥协,“剪刀石头布,”又没完全妥协。
“OK, 谁赢谁在上面。”满分一百,柳栖鹤给自己的猜拳技术打一万分,“我让让你,三局两胜。”
有绝对优势傍身,放水也像一种玩弄,柳栖鹤让一追二,了结比赛。
“哎,”输家赌气收伞,蹲下身,低头认命,“上来吧。”
当另一个人的重量带着得逞的笑声压上来的时候,薛尧晟不禁对自己多此一举的提议感到后悔,真不如直接答应得了。
“近点儿近点儿近点儿,诶诶过了过了过了,远一点儿远一点儿,再高点儿,高点儿啊…”
柳栖鹤身板单薄,哪怕整个扛在肩上也没多费力。但是被揪着头发指挥还是有些超过了,薛尧晟难免生出点坏心。
他先接住柳栖鹤递下来的球,待到要放下人时,他稳稳蹲到一半,然后,猝不及防地将人丢进了雪堆里。
“靠——薛!尧!晟!”柳栖鹤吃到了一点雪,干净,但冻牙。
“哈哈哈哈哈哈哈…”早就跑开几步的薛尧晟,完全没有被点名的自觉,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你还笑!”
柳栖鹤随手抓出不规则的松散小雪球,接二连三地砸在薛尧晟衣服上。薛尧晟一边往后躲,一边用手象征性地阻拦一下。柳栖鹤在不依不饶的“报复”中玩出了打雪仗的乐趣。
街角的治安摄像头拍下了空荡荡的人行道上挤满了两个人的热闹。其中一个游刃有余地倒着走,开心宠溺;另外一个动作凌乱正着追,急切调皮。
起初,薛尧晟自知理亏,并不还手,直到一个瓷实的雪球不偏不倚砸中眉心…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打脸欺人太甚,不还手算他脾气毛绒绒。
柳栖鹤的准头比起薛尧晟的,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薛尧晟不主动当靶子的情况下,他平均自己挨三下,才能勉强砸中对方一次,还是擦边。
“噗——呸呸,”柳栖鹤扒拉掉糊了满脸的雪,“你该不会还学过打棒球吧???”
“是学过那么几天。”薛尧晟又团起一个雪球,做出个标准的投球姿势。
“好啊你!你这是!作弊!”柳栖鹤气急败坏地团了个巨大的实心球扔出去。
“哈哈,但我学艺不精。”薛尧晟灵巧躲开,然后发起下一次进攻,还欠揍地补刀:“明明是某人的四肢和脑袋,不太熟!”
“你给我等着!”柳栖鹤用胳膊搂起个小雪丘就要跑过去直接倒在薛尧晟头上。
可惜他运动神经没发达到那个程度,还背着重重的书包,双手也被霸占着,薛尧晟轻轻松松就将他擒住,拎高双手,让人脱身不得,戏谑道:“啊,原来是等着你逗我一笑。”
柳栖鹤的应对简单粗暴,既然手用不了,那就上脚,“你,这么欠,叔叔阿姨,知道吗…诶?!”
谁知脚下的那一小片地方,因为两人打闹被踩出了冰膜,骤减的摩擦系数也成了薛尧晟的帮凶,柳栖鹤的视野迅速仰倒。
“小心!”薛尧晟还攥着柳栖鹤的两只手腕,他本能地向上提,反而自己做了柳栖鹤的垫背。这帮凶真不靠谱,没提前打声招呼,害同伙始料未及就算了,还让同伙一并遭殃。
一起滚到地上时,柳栖鹤趴在薛尧晟身上意外扯偏了他的领口,视线也随之闯入失礼的范围,窥探到隐秘的点缀。
薛尧晟的脸颊蹭到了柳栖鹤冰凉湿润的嘴唇,肚子里忽然蹿出一股突兀的慌张,致使他忽略了衣服厚雪也厚摔不疼的事实,仅仅是注意到柳栖鹤眼睛半眯目光散落不知在看什么,就以为他已经摔懵了,“你没…”
马路中央爬来两辆以龟速冒险行驶的轿车,被车灯晃到的柳栖鹤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耍流氓。他赶忙装作若无其事,不着痕迹地撤回钻进薛尧晟衣领里的视线,只不过眼皮抬起时,那仍浮于眼球表面的恍惚叫人一览无遗。
薛尧晟的眼神焦点始料未及地与柳栖鹤的,那轻易便能让人误解出混了含情脉脉的潮湿的眼神,扎实地碰撞在一起。
对视瞬间,周遭仿佛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白。冰凉的雪变成水晶球里柔软的泡沫,整个世界因为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而缩小,连带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是。
黑不透的天,朦胧的灯,反光的雪,独属于雪夜的静谧反倒成为薛尧晟每一次心跳呼吸的放大器。
他喉结滚了个来回,才把整句话囫囵吐出:“…没事吧…”
柳栖鹤心里的盘算却是:薛尧晟好像在走神儿,是个捉弄的好机会。他将狡黠藏进眼尾,轻唤:“小晟。”
正试图从柳栖鹤沾了寒气后更显乌黑幽深的眼睛中摸索出一点线索的薛尧晟,冷不丁被叫了名字,搏动的心脏蓦然悬停在半空。接着又因好似即将要环住自己的双手,一股不知从身体哪里冒出来的灼热气息涌上面颊和耳朵,他防备尽失地迷失在对方的节奏里,“嗯?”
心脏在柳栖鹤只有气音的短促笑声中重重砸落,推出如圈圈涟漪般层层迭代的颤动。
不等涟漪平息,流窜在身体里未经识别的蠢蠢欲动的暧昧就被背后尖锐的冰凉捆缚。
“我靠!柳栖鹤!”
“哈哈哈哈哈哈哈…”柳栖鹤“乘人之危”,往薛尧晟背后衣服里塞了一捧雪。
薛尧晟被冻得一激灵,掀开身上的人按着脑袋在积雪上做了个倒模,松手时还不忘敲打了一下那颗圆润的后脑勺,“就你会耍阴招儿啊?”
柳栖鹤翻身躺在地上,捧腹大笑,弓成一只熟虾:“你知不知道哈哈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反应哈哈就像…就像踩电线了一样哈哈哈…直接咻!得一下,就弹起来了哈哈…咳咳咳…”
“笑吧笑吧,呛死你得了。”薛尧晟白了他一眼,起身抖净衣服内外的雪,继续往地铁站走。再闹下去,今晚直接睡外面得了。
没走两步,忽然从后颈堆上一团柔软的东西,蓬松短绒,还很热乎。
“你戴吧。”柳栖鹤跑到薛尧晟前面,笑嘻嘻地卖乖说“错了”。“快走了快走了,七点半多了都,家里要催我了。”
“在走了在走了。”薛尧晟将柳栖鹤的围巾好好缠绕一圈,盖住鼻尖,呼吸间浸满体温润养出的自然好闻的味道,嘴角难以抑制地翘起。
最近是有什么压力吗?他扪(着心率不齐的)心自问。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大啊…真搞不明白自己。
伞尖朝着斜前方的地面,薛尧晟垂眼,不紧不慢地将控制环推至伞杆尽头。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收拾好乱七八糟的疑问,抬眼,像往常一样懒懒地叫人:“鹤儿,过来打伞,雪下大了。”
“来啦!”
“可别把脑子冻坏了,本来就…”薛尧晟意味深长地停顿,挑眉问:“你说对吧?”
“???对你个头!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