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尧晟听到微重的呼吸声,想柳栖鹤该是闷得厉害,人却丝毫没有要醒的架势。他便绕到床的另一侧,柳栖鹤面朝的方向,弯下|身慢慢扯被子边,帮柳栖鹤的口鼻晾出来。
看着那张睡得白玉扑粉的脸,眉眼间毫无防备,薛尧晟略微出神,下意识嘟囔了句:“小孩儿样。”但他立刻在心里纠正了这个肉麻的想法,是幼稚得跟小屁孩儿一样。
在断断续续的请假中度过小半个月,经历一次考试,又染了场感冒,和因为上学期期末考排名而分离的薛尧晟坐回同桌一周后,柳栖鹤才彻底康复。别的倒没什么,就是人明显瘦了,加上气温越来越高,他总是懒洋洋的。
而薛尧晟的心理也在柳栖鹤经常缺席的这段时间里,产生了一些变化。他有时会在上学路上莫名心跳加速几秒,有点类似“期待有望成真”的反应,当然也不排除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他自己主观一直倾向于后者。
直到在换乘站不用等也不用被等,坐进教室身旁空空,一种不受控制的失落频繁出现,薛尧晟才开始怀疑,大概上学搭子真的是很重要、很特别的存在。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信息技术,今天的内容是基础编程的纯理论教学,没有实践,对早已渡过新手期的柳栖鹤来说十分无聊。他勉强耐着性子听了快十分钟,就困得小鸡啄米。
小学就课外补习过的薛尧晟也不需要听讲,他无聊但不至于睡着。人虽然看似是在专注地盯着讲台,实则大脑已经放空很久了。不一会儿,余光里有个人影开始上下摆动,他侧眼一瞧,毫不意外地腹诽:“又打瞌睡。”
柳栖鹤感觉脖子上像挂了只超重秤砣,缀着他脑袋直往下掉。
明明有在努力克制,但在滔天的困意面前,他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仅剩的清醒意识被塞进密不透风的玻璃瓶里,逐渐缺氧昏迷。
而那秤砣竟还不停加码,柳栖鹤在某个瞬间隐隐察觉这一次栽下去断然是要撞到桌子了,但就是无法操控身体避免这场悲剧。
预想中的疼痛和巨响并没有出现,一份温暖的缓冲取而代之,接住了他。
因为姿势舒服,柳栖鹤没能够睁开眼睛一探究竟,而是就着这份舒适彻底睡了过去,自然也错过了薛尧晟的难以置信和无可奈何的揶揄。
“嘶~”薛尧晟手心托着柳栖鹤的额头,猜测手背肯定在桌上磕出印了。他动动手指,像在捏一颗皮球,悄声说:“雷劈下来都喊不醒你。”
柳栖鹤倒没完全失了自觉,不到一分钟就在睡梦中惦记起还在上课,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趴着。他猛地直起身,改为单手撑着脑袋,摇摇欲坠地睡。
放学铃在柳栖鹤的世界里静了音,他是被薛尧晟推醒的。
“醒醒吧,该回家了。”
“嗯…回…”
一直到在换乘站下了地铁,互相道别,柳栖鹤仍旧是那副神色恹恹的样子。
站内的环境谈不上舒心,许是社畜与青春期碰撞的化学反应,产生了与彼此精神相斥的物质*。
柳栖鹤从书包里翻出套头耳机戴上,垂眸在手机里翻起歌单,结果半天刷不到称心的,更不爽快了。
忽然,一道力度撞上后背,他下意识已经准备好对可能收获的“对不起”回“没关系”了。不过没等开口,肩就一沉,接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迅速驱走了地下的匆忙与压抑。他扭头,抓着耳机晾出一只耳朵,嗔道:“诶吓我一跳你!”
本来薛尧晟夹在扇形的人堆里都快排到扶梯口了,想起最近都无精打采的柳栖鹤,犹豫了一下,没有并入主队,而是转身逆行,快步朝反方向走去。终于在通往另一条线路的通道拐弯处追上了人,他搭着柳栖鹤的肩膀问:“这周末干嘛?”
除了学习就是打游戏和睡觉呗,柳栖鹤想,不然还干嘛?
不等柳栖鹤回答,薛尧晟就说:“又在家打游戏啊?”
“??”这人是怎么回事,蛔虫吗?柳栖鹤好笑道:“你跟过来就为了给我表演个自问自答么?”
薛尧晟啧了声,自然而然地提议:“不如跟我出去玩儿吧?”
柳栖鹤眼皮不自觉抬高,有点兴趣,“上哪儿啊?”
“当然是,好玩儿的地方,”薛尧晟打了个哑谜,“放心,你肯定不会不喜欢的。”他手掌在柳栖鹤肩头拍了两下,收回时路过肩胛,轻推一把,送人走了。
“不是?哪有你这样说话说一半儿漏一半儿的?”柳栖鹤不满地追问。
薛尧晟不接茬,指指举起的手机,对回头找他要答案的柳栖鹤说:“明早喊你啊。”
柳栖鹤负气“哦!”了声,“多早啊?太早我起不来您可就哪凉快哪自个儿待着去吧!”
“Em…看心情,”薛尧晟故意逗他。
“那不去了!”柳栖鹤拉下物理屏蔽(耳机)就要走。
薛尧晟见好就收:“哈哈,知道了知道了,不会让你起个大早的。”
“呵!”这是应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