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队更衣室里是冰袋和止痛喷雾的味道,C罗把左膝架在椅子上,队医把一袋冰按在他的肌腱位置,他吸了一口气,没有出声。伤愈复出的他并没有恢复得很好,但是在半决赛的关键战中,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安切洛蒂走进来,没有画战术板,没有吼,只是走到C罗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还有二十分钟,最多二十五分钟,然后加雷斯上。”C罗点了一下头,他不想下场,但他知道意大利人说的是对的。
百分之五十的C罗留在场上,比百分之百的贝尔坐在替补席上更危险。不是对拜仁危险,是对他自己的膝盖危险。
为什么开始没有上贝尔呢,主要还是因为,贝尔前两天得了流感,烧还没完全退,训练课也只参加了赛前一天的合练。安切洛蒂不敢拿他的体能冒险,尤其他面对的是拉姆和阿拉巴这一侧,需要的是能反复冲刺、反复回追的九十分钟,而不是二十分钟的灵光一现。
伤兵满营让安切洛蒂做出了他认为的最稳妥的取舍。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拜仁的红色潮水比上半场更凶猛了,但安切洛蒂的皇马变了。
意大利人在中场休息时做了一次微调,他把防线整体往后撤了五米,把中场三条线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极致,然后在前面只留艾沃尔和C罗两个人,迪马利亚回撤到了右前卫的位置,几乎变成了一个边翼卫。
拜仁的传球依然精准,依然耐心,但每一次试图把球送进禁区的时候,都会撞上一片白色的□□丛林。佩佩在禁区里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每一次头球解围都伴随着一声低吼。拉莫斯在门线上用身体阻挡进球,阿隆索在弧顶像一块磐石。
莫德里奇,这个看起来最瘦弱的克罗地亚人,在第六十三分钟到第七十五分钟之间完成了四次抢断,每一次都发生在拜仁即将起脚射门的前一秒,他像一只在草丛里潜伏的猎豹,不出声,不炫耀,只在最致命的一刻伸出爪子。
C罗在第七十三分钟被换下了,他走向边线的时候,伯纳乌的八万人站起来鼓掌。那掌声里有心疼,有敬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C罗和贝尔在边线处击了一下掌,威尔士人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上场之后第一次触球,就在右路用速度生吃了阿拉巴半个身位,然后把球扫向禁区,虽然没有形成射门,但拜仁的左后卫从那一刻起再也不敢压过半场了。
但是这恰恰意味着中后场的脱节,拜仁的阵型因为有了顾忌,进攻的层次乱了。
然而,没等皇马利用这一点做出有效的反击,佩佩倒下了。
第七十四分钟,葡萄牙中卫在一次争顶中落地不稳,大腿肌肉发出一声闷响,他捂着腿倒在草皮上,表情痛苦地朝替补席摆了摆手。瓦拉内站在场边,脱掉外套,法国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跑进了伯纳乌的灯光里。
第八十四分钟,这是整场比赛最安静的一秒钟,莫德里奇在禁区前沿拿球,他想转身,但施魏因斯泰格从背后伸出一只脚,把球捅了出去。
皮球滚向皇马小禁区的右侧,那里站着马里奥·格策。德国人是在第七十二分钟替补上场的,瓜迪奥拉用他换下里贝里,就是为了这一刻。格策身边三米之内没有白色球衣,他抬起右腿,半凌空,在距离球门七米的位置。
伯纳乌的八万五千人在那一瞬间同时吸了一口气,那种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如果你站在草皮上,你会感觉到空气的密度变了。
格策的射门又低又平,带着一点外旋,奔向球门的右下角。诺伊尔在对面半场已经站到了中圈附近,他的视线穿过整个球场,看到格策起脚,看到皮球飞向球门,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