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们带兵来北疆，是因为北疆传信说是敌戎大军压境，情况紧急危在旦夕。于是陛下将京城中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交给我们，让我们以最快的速递前来支援北疆，以便争取时间，好便于他们在京城慢慢布置，调遣四方可用兵力，待一切准备好，便派军队前来支援。”

宋怀瑜越说思路越清晰，她缓缓直起腰身，抬起眼，皱着眉，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姜柏舟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眼，“可是，将军，大军呢，敌戎的大军在哪里？”

姜柏舟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她伸出手，指尖落在卷轴的最重要，在宋怀瑜的注视下轻轻敲了几下。

“而且，你还记不记得阿米尔死之前说了什么。”

“我记得他好像说，”宋怀瑜皱着眉头，顺着姜柏舟的话语细细思索着回忆，“说我们没有赢，他们也没有输。”宋怀瑜像是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眼神严肃的看着姜柏舟，“将军，他的意思是......”

姜柏舟微微颔首，肯定了宋怀瑜的想法。

“还记得我们一开始筹划的吗？就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哪怕她们早有所料，宋怀瑜的眼中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可是二皇子也太大胆了些吧，他竟然真的敢勾结外族以图谋反。”

姜柏舟喉间滚出一声讥笑，她将桌案上的杂物推到一边，从堆叠的书册中抽出几封密信摊开呈现在宋怀瑜的眼前。

“他又有什么不敢做的呢，怀瑜你来看这个，我猜你应该还没有看过这几封信。”姜柏舟手指着信上一行行小字，沉着嗓音继续说道：“这是从阿米尔书房中翻出来的书信，当时他们逃跑撤退的匆忙，来不及销毁，就便宜了咱们。”

“这信上写的是，”倒转着看字实在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宋怀瑜索性直接抬步走到姜柏舟的身边，与她肩膀挨着肩膀，并肩靠在一起，垂下眼皱着眉头仔细看过去。她看的很认真，像是要将每一句话嚼烂吞下，品出藏在里面的意思，“敌戎大军已按照原定计划，被分成数只小股兵力向东西南三个方向分别而行......”

越看下去，宋怀瑜的眉头越是紧锁起来。她读完最后一句，抬起头盯着姜柏舟黑漆漆的眼睛说道：“将军，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哪怕他们分成小股兵力，也无法突破我们的封锁线，反而可能像阿米尔这样，被我们分而化之一口口吞掉。”

“为了什么，”姜柏舟冷笑一声，屈指轻扣桌面，在沉闷的敲击声中语调低慢，缓声道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赢，他们是为了牵制住我们。通过分散军队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将我们彻底牵制在这里，无力回援京城。”

“然后京城为着这场战争，将悬策军也尽数调了过来，跟我们一块前往北疆，那么京城如今就处于无军可守的地步，顶多是有禁军还在护卫京师。”宋怀瑜似是想起什么，眉心的皱痕愈发加深，“按照您说的这样，连咱们组建悬旌军这件事，或许背后也有他们的推手在。”

“当然，”姜柏舟微微偏头，炽热灼烈的火光顺着阴影交错恰好落进姜柏舟的眼瞳中，那片深邃黝黑中，点燃了一抹刺目的光，“要不然我提出的时候，怎么会那般顺利就通过了。你还真以为是那群大臣被威慑住了吗？皇帝与大皇女的支持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就是二皇子在背后推波助澜。不过这也不打紧，本来我们的目的便是重组悬旌军，有他们在背后助推，我们也确实是省了不少气力，少了许多波折。”

“可是殿下，京城怎么办，”宋怀瑜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脸色愈发严肃起来，“禁军之前是由二皇子统领管束的，虽说如今二皇子被卸了所有职位，禁足在府中，可他对禁军的影响力还是在的。我们与敌戎必有一战，这是不可避免的，那么京城怎么办，若是在我们跟敌戎打仗的时候二皇子协同禁军突然谋反，依照如今的情形，恐怕京城危在旦夕。”

“别担心怀瑜，”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轻柔地搭在了宋怀瑜的肩头，宋怀瑜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坠入了一双潋滟生辉的眼眸中。姜柏舟唇角噙着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显运筹帷幄，“还记得吗，大皇女她还在京城中，我们既然敢逼二皇子谋反，那必然是对此留有后手。”她轻柔的揽过宋怀瑜的肩膀，将头抵在她的颈边温声细语的安抚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相信我们，”姜柏舟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捧住宋怀瑜的脸，低垂着眼眸循循善诱，“好吗？”

宋怀瑜直愣愣地看着姜柏舟的眼睛，冰冷的温度顺着相触的皮肉渗入奔流的血液中，一点点绕过全身逐渐没入心脏。她望着那双漆黑幽诡的深潭，熟悉的花香随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弥散在她的呼吸，她险些就要溺死在这片温柔的汪洋深渊中。

恍惚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