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就听见关绍棠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无法理解：“你知道他借了多少？你自己这半年赚了多少？这样根本不划算，你知道吗？”

“我喜欢他，绍棠。”

关绍棠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他。”梁昭宴神色如常，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沉默让空气凝固。

男人从地上捡起目光，直勾勾地锁着眼前的女人，眸色暗沉。

忽然，他笑了一下：“你喜欢他？”

梁昭宴很少见他这幅模样，这幅近乎于赤裸的冷冽，似乎只在高三那次的决裂时见过。

她并不知道，关绍棠现在只觉得浑身被一根无形的紧绳勒住脖颈般，他想开口说话，心脏却猛然间紧缩，随即涌上股股的酸涩，让所有的续词在嘴边湮灭。

气氛压抑地可怕，梁昭宴偏过头去，避开那抹直白的质问，顺带将逐客令送出口：“时间不早了，还有事吗？”

“你说你喜欢他，那你为什么不在阿姨面前承认。”这并非问句，关绍棠看着女人的侧脸，试图从她已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上找到破绽：“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在父母前承认这段感情？”

他看着面前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意外的裂痕，可还不等松口气，就发现裂痕很快又被缝合起来，甚至化作了更为坚硬的屏障。

“你以为我不敢吗？”他听见梁昭宴这样说，她轻而易举地开口，将自己原有的那一点希望彻底践踏。

随后，女人趾高气扬地朝自己而来，却又马上擦肩而过，他扭头看去，才反应过来她的目的地是那道通往楼下的门。

可就在梁昭宴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一股后力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拥入一个充斥着松木香水味的怀中。

她彻底呆在原地，甚至不敢相信现在所感受到的体温，居然来自于关绍棠。几乎是下意识地，梁昭宴开始挣扎起来，可男人却像冬季里取暖的蛇，将自己缠得更紧。

“别走。”关绍棠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示弱。

但女人浑身发僵，一股无名的火气直钻梁昭宴头顶，她用力推开男人，紧接着巴掌落下，清脆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最后消散在无名的角落中。

“你发什么疯？”她开始往后退，样子有些失态。

男人没动，任凭女人的巴掌印在脸上显出痕迹。梁昭宴看着他脸上的红肿，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将状态调整过来：“我去拿冰块帮你敷一下。”

关绍棠长腿一迈，挡在她的面前：“你是不是在怪我？高三的那件事，我可以解释。”

梁昭宴感觉心被刺了一下：“让开。”

男人没动：“我不喜欢郑斐然，从来就没有过。”

“她做的那些事，我是事后在知道的，但是那时候已经联系不到你，我问了阿姨，她说你转学了，寄宿制的学校，我...”

“然后呢？”梁昭宴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你现在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面前这个男人才跟自己说明她已经早已不在乎的真相？为什么当时他在自己最需要，最无助的时候，选择躲在高处？为什么现在时过境迁了，他又要将这件事反反复复翻出来说明，以此来揭开自己曾经最不堪的旧伤疤？

但就在此时，关绍棠开了口：“我们两个人，是早就订好的关系，难道不是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也在想：

只是朋友的话，心会这么难受吗？

那为什么看着你跟他在一起，会那么不快乐？

不快乐到让人失去理智，面子，甚至是尊严，只求你能回头。

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好奇怪，明明以前你最听我的话。

关绍棠心如乱麻，他找不到方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而且昭昭，你也熬过来了，不是吗？”

梁昭宴看着眼前人，这个发小，曾经的挚友，互相追逐的队友，如今陌生的人。

她好像懂了，这个人是冷漠的，是危险的，他与他母亲关美玲事事机关算尽的秉性，跟他父亲刘局长样样权衡利弊的做派是如出一辙的，只是情分为对方镀了一层滤镜而已。

她忽然有些悲哀：“要是我没熬过来呢？”

“你从来就不明白，我们之间变成现在这个地步，根本就不是你妈妈，又或者是高中那件事情的原因。好，我现在跟你谈感情，你我现在是什么感情？友情？在你做出当年的决定的时候，我们之间还有这种东西吗？”

“爱情？”梁昭宴发出一声冷哼：“你懂什么是爱吗？”

“现在抛开这一切，按照你的思路，我们要是因为利益在一起，这无关感情的东西本质上就需要更大的信任来维持。我能在共赢这个目的上保持绝对的衷心，那你呢？关绍棠，你扪心自问，你值得我的信任吗？”

“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拿不出手，现在这样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关绍棠仍有些不甘：“那你为什么你还愿意跟我合作...”

“那是因为我找到了一条路。”梁昭宴说：“一条通往理想的路。”

“钱？”

“不是。”她下意识否认，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其实也算是，因为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够勉强有实现的机会。”

最后一句话说完，男人的指尖颤抖，却再也没有抬起来的勇气。

“请你出去。”相比于他的颓然，梁昭宴多出一份坦然：“这是我最后一次再提这些事情，如果你不能解决私人感情，我认为该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合作了。”

“我梁昭宴，既然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