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明决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教育方针，他背过药典，能辨别常用药草。

绿叶脉络粗壮，咽下汁水，嘴里像含着一口嚼不烂的棉线。方才已经把人家的门拆了，再吐在别人地上不太好，白济泽艰难地咽了下去。

穆一沉扭头惊鸿一瞥，恰好看见这幕。

“……你把苦绝叶咽下去了？”

白济泽：“呃？是啊？”

穆一沉脸黑了几分，放下手里的书，打开底层柜子又抓了几把猛药，托盘一甩，满场翻箱倒柜找砂锅煮药，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仿佛身后有狼在追。

突如其来的紧张氛围让白济泽脊背一凉，他意识到什么，弱弱问道：“不能咽吗这个……”

穆一沉左寻右寻找不到锅，正往后院走，听见白济泽问话，她头也不回：“能当饭吃！”

话尾的怒音远远飘来，白济泽已经看不见同行人的背影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济泽突然感觉腿麻的厉害。他在一片狼藉中拽出完整的椅子，坐了上去，长叹一声。

腿伤处的肿胀感在短短几秒转化成十分微妙的麻木虚无，就好像这条腿存不存在都一样。止痛效果好的出奇，白济泽额上冒汗，因为他的另一条好腿似乎也陷入了那种不存在的飘浮感，下死劲掐了半天没有任何感觉。

白济泽半死不活地喊：“救命啊穆仙师！实在没有锅我干嚼也可以的！！”

穆一沉中气十足地回道：“闭嘴！！！在找了！”

后院处随即爆发出更多门板碎裂的声音，白济泽不好再催她，颓然地用手撑在椅子上，以免自己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倒地。

铜铃脆响悠然从门外飘来。一只手啪的搭在门框边缘，腕上红绳铜铃随动向摇晃。

白济泽转头去看。来人是位年轻娘子，圆眼柳眉，气喘吁吁，似乎一路疾驰而来，背着一个草药筐子，一只手扶在隆起的腹部。

白济泽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要去扶她，结果双腿毫无发力迹象，原地顾涌了一下，没站起来。

年轻娘子喘匀了气，抬头对白济泽爽朗一笑：“是你喊的救命？腿伤了？你先别动，我找针来。”

她放下药筐，无视满地狼藉，轻车熟路地朝药柜后跑去。

药筐内的草药满溢出来，白济泽扫过一眼，面上都是常见的止血止痛药，还有几株难得的清心草。

白济泽愕然道：“……夫人是药商？”

年轻娘子哑然失笑：“我是医馆的大夫，不像吗？”

她笑起来的模样有几分像解悦，眼角弧度分毫不差，白济泽心下疑虑，没有出声。

大夫自布包抽出几根银针，朝白济泽走来：“你的腿这个样子多久了？”

白济泽下意识道：“呃……没多久，之前扭到脚踝好像骨折了，刚刚吃了片苦绝叶。”眼见对方扶着肚子蹲下，白济泽急忙要扶她起来：“夫人身子重，不用管我，左右一时半会死不了。”

“你喊我解大夫就是了。我有身子又不耽误治病救人，我和孩儿都不怕，你怕什么？枉你是修道之人，这般胆色。”解大夫瞥他一眼，在白济泽膝弯捏了捏，“这处还有知觉吗？”

白济泽汗颜：“……多谢解大夫，是在下狭隘了。没有。”

解大夫看过他的伤腿，摇了摇头，起身道：“伤在骨肉，不必施针，我去抓药。”

“姑奶奶回来救你了！一个破砂锅藏那么深，我翻……”穆一沉架着个锅，席卷入室，迎面撞上取药的大夫。

穆一沉表情微妙，要笑不笑：“你是解大夫？”

解大夫似是没想到医馆后院还有旁人，惊地后退一步，捂住了肚子。

穆一沉见她不答，冷下声道：“解婳，这才几年，连师姐都不认识了？”

解婳脸色苍白，对她笑笑：“……灵娘，别来无恙。”

穆一沉颔首示意，视线停在她隆起的腹部，语调平淡：“几个月了？”

解婳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她轻抚腹部，松了口气，道：“快七个月了。”

“以你的修为，不容易。”穆一沉点了点头，“取名字了吗？”

解婳道：“取了小字，大名还没定……”

“取了什么？”

“……悦儿。”解婳轻声答，“这孩子不闹，乖巧的很，我想着……该是个娴静的女孩。”

解大夫你要失望了。

白济泽捂脸。

旁听二人交谈，白济泽心中不妙的猜想果然应验。

这大夫是解悦的生母！

准确来说，是仙缘秘境还原出的某段过往。

穆一沉呵呵道：“是只不服管教的倔驴。”

解婳假装听不懂她话中深意，眨了眨眼睛，护着肚子去药柜前抓药了。

穆一沉抛开砂锅，跟在她身后：“那臭小子呢？你肚子这么大还让你做事？”

解婳道：“隔壁镇有妖修闹事，他去看看。明日就回来了。”

“就他那三脚猫功夫？别叫人扒皮下锅炖成香肉了。”穆一沉皮笑肉不笑，脑袋顶的耳朵抖了抖，“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白济泽双腿俱残，跑不了走不动，只能呆坐原地听并不感兴趣的家庭秘闻，期望穆一沉事后不会想起来杀人灭口。不过胡不来都能知道的事……应该不是什么秘密。

白济泽额上冷汗直冒。

“……穆郎他挺努力的呀。”

穆一沉倚着药柜，存心拦她的去路：“穆郎？你叫他穆郎，那我算什么？说来你们的孩子该喊我什么？喊姑奶奶？还是干娘？”

解婳笑嘻嘻道：“好灵娘，饶了我吧。我让她拜你为师可好？”

穆一沉也笑了：“受不起。你们自己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