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抬起骨折的那条腿，一阵锥心的酸痛从脚踝骨缝里溢出来，往下钻往上走，而后是长久的麻木。他捏了捏肿胀的小腿，无计可施，叹了口气。

胡不来的情况好上一些，他的伤只在皮肉，等待余毒排出便可大好。

唯一双腿直立的穆一沉抬手放在额前，远眺荒漠。

“有路了，走吗？”

胡不来：“那是路？那不是沙子吗？”

穆一沉：“不想踩沙子就飞过去踩你的鸡窝。”

胡不来：“我偏要踩你家狗窝。”

“呵呵。”穆一沉不再施舍他一个眼神，踏入无边荒漠之中。刚走一步，她表情一变，退了回来。

“有结界。”

白济泽毫不惊讶：“哦。”

胡不来撑起摊贩的伞：“继续走吧。”

无人赞同，也无人反驳。三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各自岔开几步，走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

路人会自动避让，倒不担心撞上谁。

“哎哟！”

胡不来迎面撞上个毛头小子，重心不稳，拄着拐杖和人一起倒在沙地里。一青一红缠在一起，都着急忙慌想爬起来，不知道谁绊了谁，又齐刷刷往下倒了一次。

穆一沉毫不客气大笑出声：“三眼鸡断了脚路都走不了！”

白济泽一瘸一拐上去扶，好不容易才把小孩和胡不来分开，挨个扶起来。

那小孩一身红衣，头戴银冠，双脚着地就要跑，跟刚点火的炮仗似的。

胡不来胳膊磕到拐杖，疼得龇牙咧嘴，眼疾手快一抓红衣少年的后衣领：“哪来的泼猴，走路不看路？叫你家大人来交钱！”

小孩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喊：“明明是你这人突然出现在街中！怎好意思让我赔钱！？”

一听他的声音，胡不来表情一变，把孩子翻了过来。

他不过八岁的模样，样貌一等一的出挑，长眉俊目，一对银瞳毫无惧意地直直与胡不来对视。就是说话不怎么讨人喜欢：“这位伯伯怎的呆了？看我俊俏，舍不得放手？”

穆一沉也道：“别耽搁时间了，我们还要忙呢。”

胡不来呆愣三秒，放开孩子，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这笑齐齐吓呆了在场三人。白济泽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胡不来笑得这般癫狂，好似突发恶疾。穆一沉明显也没有，嘲笑的话都挤不出来半句，一脸疑惑。那孩子则是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最为面善的白济泽身后，狐疑地看着胡不来。

胡不来笑的停不下来，一会拍腿一会揉肚子，眼见气都喘不上来。穆一沉骂道：“你发什么鸡瘟，吃了笑气散？？”

白济泽道：“胡兄……你冷静一点。”

胡不来停了一会，吸着气，指向白济泽身后的小孩。

“他、他……”半句没说完，又是一阵爆笑。

“……他是不是有病？”小孩问白济泽。

白济泽低头看了眼腿边的小红，道：“我唔知啊。”

骂也没用劝也没用，三人看胡不来笑了半晌，白济泽都要怀疑胡不来是不是中了什么西域奇毒。穆一沉忍无可忍，随时在爆发的临界点。

小孩扁了扁嘴，道：“没事我先走了，我也有事要忙。”

白济泽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在小孩背上轻拍两下：“你小心些。”

“别走！！”胡不来大喝一声，再次拽住小孩的后衣领，把人拖到三人中心，将他的脸揉搓一番，“朱老五！你不认识我了？？”

小孩一愣，短暂的惊愕后皱紧眉头，实话实说：“没印象。”

胡不来怒而大喊：“朱妨阆！我是你亲爹！！”他抓着小孩指给在场另外二人看，“你们看看他，看看！笑死我了！看，还扎小辫呢！我的天，这小红绳，这银丝环！哈哈哈哈这么点个子，还没有剑高！笑得我肚子疼……哈哈哈哈哈哈……”

他紧紧抱住小孩，不顾对方挣扎，疯了一样又哭又笑。

“你个挨千刀的，你还欠我八百两银子呢！”

“我不认识你！霞哥！霞哥救命！”

胡不来死拽着人不撒手，形似疯癫。穆一沉再忍不下去，抬手一掌劈在他后颈。

胡不来昏得彻底，白济泽在旁接住他，神情复杂地多看了几眼面前的小孩。他眉眼确实有朱砂的影子，但年纪太小，很难让白济泽将他与那个傲气凛然的师兄联系起来。

白济泽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赔罪：“我朋友吃多了酒，抱歉。”

朱妨阆神色不虞，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好脾气的摆了摆手，道：“无事。告辞。”

穆一沉伸手揪住朱妨阆的小辫子。

“谁让你走了？你吓昏了我病弱的弟弟！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叫你家大人来！”

白济泽道：“穆仙师，不必如此吧。”

“昏的不是白仙师的人，您自然慷他人之慨。”穆一沉将朱妨阆一拉，圈进臂下，义正辞严道：“我这弟弟体弱多病，被你一撞，说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朱妨阆到底还是个小孩，被她一吼，也怕了。哆哆嗦嗦地说：“我家里有钱，我会带你弟弟去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