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他的画成了一大利器。
排队看病的人们不焦心地伸长脖子看前头还有几个人了,只专心看手里的画纸,不时和队伍前后的人交流一番,即使不认识也无妨,说两句话便认识了。
看过病还没长好伤口的人也不只是愁眉苦脸了,身上的疼固然存在,可手里的画纸着实有趣。
“瞧这个武二怂,他又被柴大胆比下去了,种地不是一把好手就罢,怎的还偷鸡摸狗?别人辛辛苦苦种出来他倒好!据为己有良心不痛?大伙来说说以后还有哪家姑娘敢嫁他!”
“你肯定没看最新话!最新话里虎大人下凡来收拾他了,求爷爷告奶奶才谋了一份千金山农夫的差事,要我看还是虎大人太善良了,他那样的人该多吃些苦头才是!”
“要我说还是千金山好,像武二怂这样的人到了千金山都能向善,可见治病救人的郎中们都是好人,这是把他感化了呀!”
“是呀是呀!”
“虎大人你怎么想?”
武松趁着拿药走到白椿身边,瞪一眼远处坐在石头上专心画画的始作俑者,顿觉眼睛疼痛,装作腿麻凑近白椿,轻轻地虚握手腕再松开,看起来和不小心蹭到一般无二。
白椿不当回事道:“什么我怎么想?我没想。”
武松更咬牙切齿了,白椿眼里只有干活:“赶快忙完就能睡了,我只想着睡觉。”
不甘心顿时烟消云散,白椿眼底的两片黑比起前几天更鲜明,武松像是吃了酸李子,心窝子直冒酸水,沤的他出冷汗。
他想这该是心疼的滋味。
心里装满了白椿,他再没有功夫想柴进了。
乡亲们却是喜气洋洋起来。
之前排队忙着看画,这下不知是不是千金山的虎大人使唤神力了,新画看到一半就排到了。
不到一天,队伍明显能一眼看到头,不到半天,街上只剩下一个稀稀拉拉的小队伍。
天边还透着青的时候,一扇门从里往外推开,忙着把新想到的好点子画出来的柴进顾不上修理边幅,顶着一头乌糟糟的乱发,胡乱绑好腰带出了门。
顺道去井边喝口水,葫芦瓢一干二净的时候,近在耳边的一声叹息顿时让他头皮发麻。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柴进彻底清醒了,他的眼睛几乎瞪成了鸡蛋大小,尽管看得十分清楚眼前人是武松,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笃定,脑袋来回转,视线在武松和房门之间徘徊。
武松面朝东边,并未应答,亦未有所动作。
“你掐着腰做什么?”
柴进瞅一眼武松掐腰的手,又着重看了一眼他的腰。
“都怪白椿夜里不老实,”武松再一次叹息,“他总和我一张床,明明有两张榻。”
武松眼里的愁色不似作假,柴进走到他跟前,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说:“白椿不自己睡?他是不是怕一个人太孤单?你不想和白椿睡?”
柴进越说越心花怒放:“谁让你是我兄弟呢!以后你自个儿睡吧!我和白椿睡一屋就是了!我不愁也不怕他夜里不老实!大家都是兄弟包容一二便是了!”
“休想!他是我的!”
武松双手叉腰,脸上的郁色消散得一干二净。
“你看起来像只护食的狗,狗不是人。”
柴进悄悄后退一步,忽略武松怒气冲冲的眼神,底气十足道:“分明是你嫌弃白椿我才说这些,要是你不嫌他我才不上赶着找不痛快。”
“我看你是随时想找机会趁虚而入,”武松大步向前逼近,“我告诉你,我不虚!你没门儿!”
“嘶!”
柴进已经转身跑了一步,听着倒吸气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身后没脚步声才吃了定心丸。
回头看立马活蹦乱跳起来:“哎哟哟!武二怂这腰伤的挺严重啊!就这?不虚?嘴里舌头如何?没有因为说大话闪了舌头?”
还是头回看武松吃瘪,柴进心情大好,早起要画的新点子早已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尽管如此,他都不在乎。
指尖在后腰点按几处要穴,武松不再掐腰,精神抖擞地追打柴进。
白椿是被撞击门板的动静吵醒的。
艰难地分开眼皮,瞧着门外还没大亮的天光,皱眉又一次躺下。
等他再次被撞门声吵醒的时候,睁着俩水肿还未消退的核桃眼,扯着两簇排不成一条线的眉,带着火气推开仍旧没有太阳光关照的门。
“大半夜不睡当耗子?耗子知道多了俩兄弟吗?恁不赶快钻耗子洞总撞我门做什么?我又不是耗子!老虎晓得伐?”
被挤在门板上全身动弹不得只有一根小拇指自由的柴进傻眼了,他不再挣扎,只直愣愣地看白椿,看完白椿看武松。
武松两条胳膊牢牢地锁住了柴进的挣扎动作,正是洋洋得意自己不虚的时候,突然听到白椿的声音,腰间的酸疼又一次占领上风。
他赶忙后退一步:“我和他逗着玩儿,没那什么。”
柴进跟着他说:“对!我们没那什么!”
武松嫌他语气重怕被白椿听出其他意味,急忙和他划清界限:“我和他绝对没有那个!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更不可能!”
“什么跟什么?你俩还睡不睡了?不睡就离远些,我还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