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起来，黑影还在，一动不动。

张桃花又纳闷起来。

若是老鼠，她使的力气不大，应该死不了。

这回太过蹊跷。

她见过别人提溜老鼠尾巴，想着把老鼠提起来去明亮处照照。

白椿意识到张桃花要提老鼠，想她一个小孩子万一被咬了伤口长的没他快，抬起胳膊就喊：“老鼠会装死我来抓它当心被咬！”

眼看张桃花的手就要碰到老鼠了，白椿知道阻拦慢了，改走为跑。

“啊！”

“你怎么窜出来的？”

白椿诧异地看着尖叫的张小理，闪身跑到他身边，把从张小理裤腿上甩到张桃花跟前的黑影一脚踩死，捋起裤管细看。

张桃花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她还没反应过来。

听到声音赶过来的武松一看就呲牙咧嘴，地上被踩扁的一片就在白椿脚边，他走到张小理身边问：“连蝎子都出来了？蛰得严重不？”

露出来的脚踝肉眼可见一片红肿，白椿直接给他下任务：“取来烧过的凉水冲洗伤口，洗完再上药。”

武松应一声就跑了，白椿又仔细地看了伤口，这才松口气。

张小理还是不说话，即使疼也只是咬住下唇倔强地憋痛，两只眼睛和兔子眼不相上下，眼眶里的泪将落未落。

白椿心里五味杂陈，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像乱麻缠绕成一团找不到头。

“疼了就是疼了，憋着还是疼，不要折磨自己，有我在，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像是在爹娘身边那样……”

“哇啊啊——”

哭声似乎有魔力。

张小理的哭犹如挡住河道的石头，当石头挪开后，张桃花这条河也通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分明我才是姐姐！才是该护着你的人！你是坏蛋！欺负我的坏蛋！和那些人一样的……呜呜！”

两个孩子面对面抱在一处哭得涕泪交加，白椿和武松小心给张小理处理完伤口，蹲在一起同时挠脑门。

白椿：“怎么办？”

武松：“好好哭一场？”

白椿：“我瞧着姐弟俩脸白了。”

武松：“那就不能哭了，哭多伤身，他爷奶半夜许是要来拧我耳朵。”

白椿极快地扫一眼他的耳朵，搓了搓指头，不动声色：“桃花终于说话了。”

武松：“憋了许久不说话，现在说了话挺好，哭就哭吧。”

白椿白他一眼：“路上折腾睡不好，晚上不睡张嘴哭？”

武松躲开他直视的视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块擦脸布巾：“应该叫停喝两口水润润嗓子。”

白椿拿走一块，嫌弃地揉了一把他的侧脸，着重拧他的耳朵。

“小兔崽子公报私仇！下次别让我逮住你！当心我给你好看！”

武松举起胳膊佯装张牙舞爪，气势足以盖过姐弟俩的哭声，俩孩子属实累了，抽抽搭搭渐渐平息，只剩下吸溜鼻子的动静。

“擦了脸睡觉去，老鼠没几只，不要紧了，”白椿把布巾递给张桃花，“若是小理遇到危险，你也会为他担忧帮他挡灾，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一直想，让它过去吧。”

张桃花没说话，也没点头摇头，只一个劲儿地用布巾捂住脸。

白椿没再说话，更不会催她擦快一点，等张桃花自己擦脸。

武松给张小理擦过脸，又看了脚脖子，见没什么大碍，随口说道：“疼是疼了些，倒是没什么事，睡一觉醒了就不疼了。”

放下擦脸布巾，张桃花一声不吭地拉着张小理回去睡觉，走到门槛前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才进去。

白椿和武松并肩站立，亲眼看见他们一起躺下才收拾残局，回想张桃花的变化，他们心照不宣。

兄弟几个担心再有蝎子，把左右能藏身的隐蔽处都处理了，四处干干净净没有杂物，决不给蝎子藏身之地。

折腾半宿尘埃落定，夜里又开始下雨，白椿靠坐在树下手垫在脑后。

“下了雨就冷了。”

武松坐在他旁边，听着屋里柴进的鼾声，往白椿身边靠了靠。

“紧挨着不会冷。”

两人靠在一处的半边身体慢慢升温，困意上头，不知不觉，他们的头相互靠近，没多久便头贴头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打断他们睡觉的是林大有崩溃的哭爹喊娘声。

“爹！娘！你们总说下大雨前蚂蚁要搬家，天都要下漏了蚂蚁还要搬家？这么多蚂蚁能把人吃喽！活不成了！天老爷怕是生气了要整治人啊！”

白椿被惊醒，懵懵懂懂地睁开睡眼，撑着树站起来要揉眼睛，手还没贴住脸就被武松叫停。

“你的手心怎么有黑点？在哪处沾了灰？”

“黑点？”白椿不记得手碰过什么，低头一看就明白了，弯腰给武松看手：“你自己看。”

沾在他手心的俨然是被压死的小蚂蚁。

武松这下坐不住了，甚至感觉全身发痒，就着火光看树干，到处是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