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奥拉一直生病,不知是因为那件事,还是因为不想麻烦洛薇恩,她住回了拉文克劳寝室里。偶尔有精力,就会一个人看陆鱼的生活。
陆鱼时不时就会被陆淑当着所有人的面贬损、羞辱,但这对陆鱼来说其实早已是家常便饭。陆鱼没有经历更痛苦的事,莉奥拉就不会打扰洛薇恩。
可某个晚上,莉奥拉咳嗽着,又来到了洛薇恩的寝室。
洛薇恩恢复了从前那样晚睡早起的习惯,每天拼了命地学习。
唯一和从前不同的是,洛薇恩有时会对着空气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莉奥拉打开洛薇恩的寝室门时,洛薇恩又在炼金台前忙活。
听见莉奥拉的咳嗽声,洛薇恩头也没抬:“什么事?”
莉奥拉带着哭腔,说:“就因为陆鱼的舞蹈老师说了一句陆鱼上课不认真,陆鱼又被陆淑打得很惨。”
洛薇恩用搅拌棒搅拌液体的动作顿住,两秒后,继续搅拌。
她严厉地说:“我决不会允许你去找陆鱼。”
“我知道你不会允许......”莉奥拉走到洛薇恩身边,把装满魔法世界水果的盒子给她看,“你能带着这个去见陆鱼,让她不要伤心吗?”
洛薇恩只看了盒子里的水果一眼,就又看向了坩埚里的液体。
她安静了几秒,情绪突然有点失控,手里的搅拌棒在坩埚里重重一捣,咚的一声。
“这样根本不是办法!”
“只要陆淑还在陆鱼身边,控制陆鱼,她就会给陆鱼带来痛苦,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痛苦!”
“我上次做的事也没有必要,除了给陆鱼带来一点点未来就可能被她遗忘的快乐,什么用都没有!”
莉奥拉一动不动地看着带上了戾气的洛薇恩,唇色惨白:
“可我们......除了给陆鱼带来一点点快乐,治疗她的伤口的皮毛......还能做什么呢?”
“她生下来就注定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我们不能改变的。”
洛薇恩没说话,只是盯着坩埚里,皱了很久的眉头。
最终,洛薇恩在莉奥拉的哀求下,答应了带着水果,去陆鱼被陆淑暴打的那一天找陆鱼。
陆淑已经打完了陆鱼,像丢一件碍事的物品一样,极度怨恨地把陆鱼丢回了房间里。
陆鱼如同受伤的小动物,颤抖着爬上床,无助地蜷缩在被子里哭。
她还没有看见洛薇恩——其实在她的时间里,她很久很久都没有再看见洛薇恩。
为了见到“天使”,陆鱼在接近一年的时间里,不停地做好事,宁愿饿肚子,也要省下陆淑给的所有钱,包括吃饭的钱,给穷苦的老人们买吃的。
如今,陆鱼竟然已经骨瘦如柴。
她躲在被子底下,哭得极为伤心落寞:“天使姐姐......你去哪里了?”
“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了......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是因为我还不够好吗?”
“是因为,我没有办法......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喜欢我吗?”
“是因为,你也不喜欢我吗......”
陆鱼哭着哭着,忽地,听见了玻璃窗被打开的声音。
陆鱼猛地掀开被子,露出了那双还满是泪水的眼睛,眼里带着无比刺目的光芒。
洛薇恩的心狠狠一揪。
她跳下窗台,走到陆鱼面前,抬了抬手,再次治好了陆鱼身上的伤。
陆鱼用被子使劲地擦干眼泪鼻涕,把双眼、鼻子和脸都擦得通红。
她想用自己最好的一面面对洛薇恩。她想露出阳光般的笑容,想让面前的“天使”像喜欢好朋友那样喜欢她这个孩子。
终于,陆鱼笑了出来。她下了床,死死忍住所有难忍的哽咽,开心地冲洛薇恩笑。
“天使姐姐......那一次舞蹈比赛之后,你好久都没有出现了......那一次,我好像看见了你......是真的吗?不是我看错了吧?”
洛薇恩深吸一口气,说:“是真的。”
陆鱼闻言,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语气欢快:“我拿了第一名耶!你看见我的舞蹈了吗?”
洛薇恩本想说出那天的真相,向陆鱼道歉,说她不该控制那些评委,不该擅自作弊。
可此时,洛薇恩看着陆鱼明亮如太阳的双眼,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一次,是唯一一次,妈妈有可能对我满意了......”陆鱼提到陆淑,神情黯淡了一点,眼眸垂下,“虽然她什么也没说。”
“......我看见了你的舞蹈。”洛薇恩忽然说。
陆鱼倏地抬眸,看向洛薇恩。
洛薇恩不想让自己和陆淑一样什么都不说。她非常努力地搜集脑海中所有夸人的语句,努力地说:“你跳得很好,你很优秀。”
“你是我见过跳舞最厉害的人。”
“这不是跳舞的功劳,而是你的功劳。是因为你最厉害,所以你不管做什么都最厉害,跳舞也最厉害,不跳舞也最厉害。”
“你哪里都好,长得也可爱。”
“我知道你瘦了,你瘦了也很好看。”
“虽然你觉得学校里的小朋友们不喜欢你,你妈妈也不爱夸你,但你其实是最讨人喜欢的小朋友。”
洛薇恩目光认真,“我就很喜欢你。”
刚刚还拼命擦干眼泪的陆鱼,尽全力维持着笑容,闻言,却在一瞬间,所有委屈上涌,“哇”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