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许多年过去,花想容一直老老实实待在他的身边,扮演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合格的宠妃,还给他生了一个健康聪明的小儿子。
建隆帝看看花想容怀里那个五官秀气精致的小娃娃,又看了一眼场下那个潇洒倜傥、气质卓然的姜承渊。
像,确实是像。
或许是因为李弘彻年纪尚小,或许是因为混合了花想容的容貌优点,平时并不觉得李弘彻和姜承渊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但是今天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才发现从轮廓骨相来看,竟然是惊人的相似。
建隆帝忽觉气血上涌,脑子忽地一热。
花想容已经察觉到了建隆帝的不对劲,立马抓住建隆帝的胳膊,眼眶一红,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陛下,你不能因为旁人随便一句话就怀疑臣妾的清白,这些年臣妾对陛下的一片真心,怎么可能有假呢?”
建隆帝梗着脖子,没有看花想容,没有回答,只是将沉沉的视线落在小李弘彻身上。
小李弘彻从没在自己的父皇脸上看到过如此凶狠暴戾的神情,被吓得后退了几步,紧紧抓住花想容的胳膊,躲在花想容身后。
姜承渊正站在风暴中心,这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平静了一晚上的脸上眉头紧蹙。
如果建隆帝真的对小李弘彻的身世起疑,那么萧慎算是一举除掉了一个潜在的皇位争夺者和一个明面上的政敌。
姜承渊的前程自然不会再光明,连带着整个姜家都可能因此连带着被建隆帝厌弃。
在君王独尊的时代,没有人会不清楚帝王的信赖和宠爱对于前朝后宫之人有多重要。
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呐。
姜承渊寒冰一样的眼神瞥向悠然看戏的萧慎。
他想开口说什么,却悲哀地发现好像自己什么也不能说,说什么错什么,怕不是要越描越黑。
他只能暂时保持沉默。
“事关皇家血统纯正,还请陛下慎重。”魏王第一个站起来打破僵局。
魏王是建隆帝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这话说得倒也进退都有余地,可以理解成慎重地辨别,可以理解成慎重起疑之心。
旁边的信安公主,也就是刚刚第一个说小李弘彻和姜承渊神似的那个人,此刻也起身开口,头顶的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是得慎重,不如当场来个滴血认亲,证明清白,也好过心里总是疑神疑鬼的。”
滴血认亲这个提议一出,花想容顿觉手脚冰凉,如坠冰窟,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预期。
她原本也只是想缓和一下宴会的气氛,弘彻如果能攀上姜家这条线那是最好。
如果攀不上,那她也没有什么损失。
但是现在矛头居然莫名其妙就开始对准了小李弘彻,花想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滴血认亲!
不管是李弘彻和建隆帝,还是李弘彻和姜承渊,都不可以。
她眼中的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美人垂泪,我见犹怜:“陛下,今日就因为无凭无据的一句相像,就要当场滴血验亲。以后叫弘彻如何自处,让妾身在后宫如何立足啊。”
“妾身侍寝的时日都有登记在册,与怀孕生产月份都对得上,而且后妃管理森严,岂是能轻易见到外男的,陛下,你不能偏听偏心呐!”
花想容边哭边向建隆帝求情,美人垂泪,声声泣血,我见犹怜。
建隆帝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终于显出几分动容之色。
姜承渊想了想,适时地给建隆帝递了一个台阶:“陛下,可还的记得臣的生母,与您一母同胞的华阳长公主?”
“一晃经年,臣都快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了……”
姜承渊脸上带着一种追忆的,带着淡淡悲伤的神情,语调放柔,显出十足的脉脉深情来。
“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带着臣来看望陛下,还总是说外甥肖舅,不知道臣长大了会不会像陛下一般器宇轩昂英姿勃发,臣自然是不敢同陛下相提并论的,但以臣之见,要说小殿下像臣,不如说是臣能得了陛下和小殿下的几分身韵,说到底,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建隆帝阴沉的眼神终于彻底清明,也显出几分追忆华阳长公主的深深怀念来。
“说得好!”建隆帝一拍桌子,像是给这场闹剧定最后的调子。
花想容到这里,才敢稍稍放下一颗心来。
就在这时,姜牧之再次起身,拱手毕恭毕敬道:“陛下,清者自清,今日宴会上的有心之人把这不堪的传言闹到了陛下面前,想来此等谣言已经私下传扬许久,皇家血脉不容混淆,我姜家立身持正,不惧验证,陛下龙体不能受损,只需我儿与小皇子滴血验亲便可证明清白,免得立储争议之际,又会有有心人那这件事来中伤小殿下。”
建隆帝严肃地看了姜牧之许久。
花想容一口气又被吊了上来,心里直骂这老东西胡乱掺和直添乱,本来建隆帝都被哄好,要顺坡下驴了,又被姜牧之架起来了。
建隆帝扯起两边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来:“姜太师,朕自然是相信姜家的,不必验了。”
姜牧之继续拱手坚持,摆出一副今日不验明真身不罢休的姿态来。
姜承渊的眼神从姜牧之开口的那一刻起就慢慢,慢慢地暗淡下去。
他垂着眼皮静静地看着自己身前的一方小小的天地。
忽然悲哀地想着,长公主与当朝权臣之子,满门荣耀又如何,血脉金贵又如何,姜承渊说到底,是一个很可怜的,失去了娘亲的爹不疼的孩子。
他抬头深深地看了姜牧之一眼,扯起一边嘴角:“父亲说的是,不如就今日验明,以绝后患。”
花想容两眼一黑差点直接从座位上一头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