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后来,那陈家公子因伤势过重,药石难医,撒手人寰,陈家痛失爱子,悲痛难耐,那段时间,夜来主动留下为陈家料理陈公子的后事,安抚二老,二老年事已高,家中生意总要人帮衬料理,见夜来沉稳可靠,心性纯善,得知夜来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就将他收为义子,而我父亲与陈家订下的婚约,顺理成章落到夜来头上。”
姜念晚拧眉思索,这一切是否太过巧合?陈家少爷遭袭重伤,夜来恰巧路过,将陈家公子送至陈府,却未离开,而是主动献殷勤,夜来生性自私阴狠,若无企图,怎会主动留下帮衬打理,除非,他打定主意,栖身陈府,顶替陈少爷的位置。
青莲瞧见姜念晚这副模样,恼怒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莫不是以为我在编故事诓骗你?”
姜念晚连忙摆手:“我绝无此意,您继续。”若是直接点出疑点,青莲恼羞成怒,一个字都不愿说,得不偿失。
青莲:“后来我们渐渐熟悉,他对我细致温柔,体贴入微,一遍又一遍向我诉说心意,五年的时光转瞬即逝,我原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依相伴,却不想,变故突生。”青莲胸口剧烈地起伏,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就是因为那个狗皇帝,我与阿夜家破人亡!我这一生的幸福与安宁,全都被那个狗皇帝毁了!”
姜念晚语气微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莲语气凄凉:“那日,是我及笄后的第一个生辰,阿夜邀我出游,也正是那夜湖心凉亭,明月高悬,我与阿夜定了情,阿夜说,待他回去,便向陈家二老商议提亲事宜,可…我与阿夜回去后却发现…却发现…两座府邸遭遇大火,火光漫天,浓烟四起,钱家与陈家,共计五百余口,无一生还。”
姜念晚:“纵然是人为纵火,杀人灭口,可此事与当今圣上有何关系,难不成你想说,是圣上杀了钱家与陈家几百余人?”
“本来就是!”青莲声音骤然拔高:“此事是我亲眼所见,当时大火尚未熄灭,我冲进府中,眼见着一群官兵将府中财物尽数掠夺,那官兵服制,正是天子亲卫—御龙卫的专属服饰!定是那狗皇帝觊觎我钱氏一族的殷实家底,又怕遭人非议,所以做出这等劫财灭口的丧心病狂之事!”
青莲语气微顿,嘴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在我万念俱灰,前路未明时,是阿夜,是阿夜将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他同样遭遇灭门之痛,同样目睹陈府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净,可他却在第一时间抱住我,安抚我,告诉我无论如何他都会在我身边,会一直陪我,他说会为我们的家人复仇,会让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血债血偿,你说,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爱我!怎么可能不爱我?”
姜念晚:“可是此后多年,是你在为他冒险,在为他奔走,助他成就大业,他可有为你的灭门血仇筹谋半分?”
青莲:“那是因为阿夜说了,血债血偿是最轻松的,真正的报复,是亲手毁掉他最在意的东西,狗皇帝这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江山基业,若是让我与阿夜的孩子执掌北殷的万里江山,狗皇帝辛辛苦苦守了几十年的江山落入外人手中,他怕是死都无法瞑目吧,哈哈哈……”
姜念晚见青莲几近癫狂的模样,眸中尽是难言的复杂:“你制造与父亲偶遇,使用秘药篡改父亲记忆,顺利嫁入丞相府,为夜来传递消息,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为何…执意要父亲性命?”
提及姜擎,青莲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那是因为他该死!他该死啊!你们所有人都说姜擎对我极尽疼爱,可那都是假的!假的!他对我所有的疼惜和在意,都是因为他把我错当成记忆中的爱人,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他女儿的生母!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让我活在凌栀的阴影下,他难道不该死吗?”
“这不过都是你自欺欺人的说辞!”姜念晚眼中满是讥讽:“你口口声声说父亲对你的疼爱与细致皆因母亲,可你的药只能抹去他的记忆,无法左右他的行为,父亲的真心,是哪怕顶撞圣上,也要力排众议娶你为妻,是婚后体贴周到,是哪怕察觉你身份有异,得知你为铁矿图而来,也从未赶尽杀绝,是和离之后仍想给予你一处安身之所,这一切的一切,是实实在在落在你青莲身上的,而不是将你当成了谁的影子,你因所谓的灭门之仇一叶障目,困在夜来为你编织的美梦中作茧自缚,归根结底,这套说辞,也不过是你午夜梦回,心绪难安之时的自我安慰罢了。”
“你胡说!你胡说!我没有错!我没有错!狗皇帝是我的灭门仇人,他是狗皇帝的人,助纣为虐,死于非命,也是罪有应得!”青莲发丝凌乱,脸颊上尚有未干的泪痕,言辞犀利,半分不退。
姜念晚:“当年的事疑点重重,仅凭夜来一套说辞你便轻易给圣上,给父亲定罪,照你所说,你赶回家中之时,府上已经被焚烧大半,钱府占地面积不小,纵然蓄意纵火,火势迅速蔓延,烧毁大半府邸,也需要一段时间,他们烧毁府邸后,不赶紧趁乱离开,反而一直守在钱府,难道是专程等你亲眼看见他们所着服饰,识破行凶者身份?天子若真有意窃取你钱府家产,定会做得滴水不漏,来去无踪,怎会将独属于天子亲卫的服饰穿在身上招摇,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堂堂天子,为窃取富商家产,纵火行凶?”
青莲神色闪烁,却仍旧梗着脖子同姜念晚争辩:“不!阿夜不会骗我!你以为这样就能挑拨我与阿夜多年情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是何算盘?我告诉你,纵然阿夜已死,我也绝不会出卖他半分!想从我这里得知有关阿夜的消息?痴心妄想!”
姜念晚冷哼:“我大费周章去和一个死人较劲有何意义?夜来是谁?他有何目的?他的阴谋是什么?对我来说,本就已经无关紧要,可你呢,筹谋半生,为报所谓的灭门之仇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却连自己真正的仇人到底是谁都搞不清楚,何其可笑!正如你所说,钱氏家底殷实,库房金银珍宝不计其数,将家产抬走,本就需耗费不少力气,箱子的重量压在肩上,行动更是受限,稳妥之计,就是先盗取家产,再纵火烧毁府邸,哪有自己负重前行之时,先行纵火,将自己困在火场,再搬运金银,这不是亲手将自己置于危机?”
青莲语塞,不知如何辩驳,心底某一处随着姜念晚的话猝然塌陷,剧烈地摇着头:“不…不…不是这样的…你在骗我,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
姜念晚:“这么多年,午夜梦回之时,你难道就没有一刻存疑?你将夜来视作你唯一的依靠,视作你值得托付终身的爱人,视作你报仇雪恨的筹码,所以你拼命地想要抓住他,将父亲,将我,甚至你自己全都变成了向他汲取爱意的筹码,你冒险假孕,蒙骗父亲,潜入长公主府,偷梁换柱,你可有想过,一旦阴谋败露,你将会落得怎样下场,你口口声声夜来爱你,口口声声说你们将彼此视作此生唯一,夜来他怎会不知,他令你去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将你推入无尽的深渊,他并非别无选择,只是牺牲你是他全盘计划中成本最低的办法,你在他给你编织的美梦中画地为牢,通过一次又一次完成任务不断向他证明自己的价值,换取他那不知掺了多少水分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