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则找了个借口,说是带着普罗米亚去阳台透透气,暂时离开了客厅。
不过实际上,他却是借着阳台离卧室窗口近的便利,用精神触须沿着老房子的窗框缝隙钻进了卧室,打算借此机会看看卧室里那孩子的情况。
无形的精神触须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很轻松就钻进了卧室。
而通过精神触须传回脑海的画面,利诺得以看到屋内的景象。
只见卧室里没有开灯,但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还是能看清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此时正蜷缩在卧室门后。
看着那小小身影与乔伊斯至少有八成相似的眉眼,利诺猜测,他大概是燕萍生口中的阿塔,也就是乔伊斯博士的独子——阿斯塔洛斯。
此刻,阿斯塔洛斯正依靠在卧室门后,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
在月光的照耀下,晶莹的眼珠不断从其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落到他的膝头,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可他本人却倔强地死咬着唇瓣,不肯发出半点声响,就这么在昏暗的卧室内,无声地落泪。
很显然,这孩子的确听到了他们先前与燕萍生的对话,换句话说,他听到了自己母亲的死讯。
可以想象,这对一个年仅十岁,刚刚开始理解死亡的意义,还常年寄住在他人篱下的孩子而言,是何其残酷的事实。
往后再提起“双亲”的话题时,能陪伴阿斯塔洛斯的,也就仅剩下“乔伊斯”这个名字和他童年记忆里有关“母亲”的模糊轮廓了。
利诺看着这孩子孤独又无助地蜷缩在门边,却又懂事地没有哭闹寻求大人安慰的景象,不由得感到一阵揪心。
换做是他,在年仅十岁的时候,知道自己的所有亲人都离自己而去,状态可能比这孩子好不了多少。
或许,也正是因为阿塔这孩子格外懂事,才更令他觉得心疼吧。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抱抱这个孩子,哪怕能给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也好过让他独自在亲人离世的悲伤与苦痛中煎熬度过这个夜晚。
想到这儿,利诺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尝试在体外凝聚出精神体。
初次的尝试并不理想,他的精神力只凝聚了一半,就因杂念太多而解体,他只好摈弃杂念重新来过。
而当他第二次尝试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A级巅峰的精神力起了效果,他竟然真的在身旁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这道突然出现的模糊人形,把一旁的普罗米亚都看得一愣。
要不是他在其上感觉到了利诺精神力的熟悉波动,他刚才下意识就要动手攻击了。
见状,利诺只好轻笑着握住龙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龙放轻松。
在安抚好龙的情绪后,他这才有空看向自己凝聚出来的精神体。
肉眼看去,眼前的精神体和他精神世界中用以行动的精神体很不一样。
后者几乎与他肉身一般无二,可眼前的精神体却呈现出半透明状,模糊到看不出性别和五官,只是大概有个人形轮廓。
不是他故意把精神体凝聚得这么抽象,实在是因为,现在的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必须承认,之前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实际操作过一遍后,他才意识到,想要让精神体出现在现实世界之中,并不是只要用大量精神力堆砌出形体就可以,这其中或许还涉及了一部分世界法则。
以他目前对世界规则的粗浅理解,能做出眼前这个模糊的人形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即便做出来了,它也只能在现实世界活动一小会儿,大概一两分钟,它就会重新化为无形的精神力,回到他的精神世界之中。
虽然想要真正做到精神体脱离本体自由活动,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对眼下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
随着利诺意念一动,那道模糊的人形虚影顿时顺着精神触须钻过的窗缝,挤进了卧室之中,轻飘飘地来到了阿斯塔洛斯身边。
原本就哭得视线模糊的小孩,在看到一个虚幻的人影朝自己飘来时,不由得被吓得一个激灵。
他赶忙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同时,警惕地远离了那道正朝自己靠近的虚影。
眼见这孩子还对陌生的事物抱有警惕之心,可见他还没有绝望,操控着精神体靠近的利诺稍微放下了心。
但既然来都来了,他也并不打算就这么离开。
于是,他依旧操控着精神体,朝缩进墙角的阿斯塔洛斯步步逼近。
直到那孩子彻底退无可退,想要开口呼救的时候,他才张开双臂,很轻很轻地,拥抱了一下这个孩子。
被拥抱住的阿斯塔洛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被这道连面容都看不清的虚影抱在怀里。
“带着妈妈的希望,好好活下去吧,”利诺轻拍着阿斯塔洛斯的脊背,柔声在其耳边说道,“要记得,她永远爱你。”
精神体的怀抱没有温度,可这个拥抱和安慰的话语,却是这个正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煎熬的孩子,得到的最好的祝福。
原本止住的泪水,瞬间又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眶。
只不过这一次,阿斯塔洛斯再也做不到无声地落泪,反而是伸手虚虚地环抱住了这道无法被触碰的虚影,并将脑袋整个埋到人影怀里,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那哭声从低声的哽咽,逐渐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哭得像是要背过气去,仿佛是把这段时间以来,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出来一般。
利诺没有阻止,只是一边将其从冰凉的地面上抱起来,一边轻拍着这孩子的背哄着人。
客厅的三人似乎是听到了卧室的动静,顿时一阵骚动,卧室门的把手随即被转动。
此时,利诺已经把这孩子放到了床上,盖上被子,掖好被角,并用浸出水蓝色光芒的指尖,在其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等听见哭声的燕萍生和伦纳德冲进房间时,利诺的精神体已经彻底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的阿斯塔洛斯,正坐在床上哭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