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辛未猛地睁开眼,望向通往客厅的黑洞洞的门口,眼里满是红血丝。
他用力抓着被子,想要起身跑出去阻止,可是他身体动不了分毫,只能从牙关挤出两个气音,“别走。”
“别走。”
“别走——”
他使劲摇头,仿佛从那道长方形的缝隙里看到几个熟悉,亲和的身影,正面带笑容地,走向死亡。
薛辛未拼命挣扎呼喊,终于松动惊醒,只是还处在惊惧之中,大口喘着气,半晌后才清醒过来。
他摸起手机看了眼,凌晨两点。
夜还很长,足够他折磨自己一遍又一遍。
他有想过喝酒醉死,忘却一切,可是他明天要去参加婚礼,有正事横在心头,他做不到毫无顾忌地喝酒。
六月一日,周日,十点二十分,晴,微风,气温二十六度。
薛辛未按照手机上的导航,坐公交到达骆飞文家,也是出发去接亲的地方。
他不知道礼金给多少合适,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尽量多放点,不想让别人失望。
结果骆飞文摸到小小吃惊了一下,“你发财了?”
薛辛未摇摇头,“没有,我……”
“好了,你快拿回去吧,欢乐豆我也不敢这么收啊。”骆飞文生塞进他口袋里,让他不要再提。
两三年没见,这人依旧很话痨,忙里忙外地准备东西,同时和他好一通念叨,说着嘴角还挂起神神秘秘的微笑。
到了必须出门接亲的时候,薛辛未被安排一个人坐了头车后的第三辆,前后望去一列长长的车队,路边行人都在看,很壮观。
接亲很顺利,马上就到了星河湾门口,酒店建筑华丽,礼炮齐鸣,五彩亮片漫天飘扬。
穿着帆布鞋,鱼尾裙婚纱的新娘笑容大方漂亮,手握捧花和傻笑的骆飞文牵手下车迈上红毯。
周围多是年轻人,欢呼喝彩,放纵快乐,没有丝毫约束。
据说仪式准备办两场,一场给长辈交代,一场朋友们自己玩。
穿过酒店富丽堂皇的走廊,到达户外绿油油的草坪上。
阳光正好,不远处浓绿色的树荫遮蔽,泉水流淌,拱门鲜花缠绕,两侧是典雅的木质座椅,旁边有摆放自助餐食的桌子,带白色褶皱的桌布垂落。
还没有到正式的仪式环节,新郎新娘要去化妆准备,骆飞文热情招呼他一起过去,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要好的朋友。
薛辛未只与他们点了点头,坐在房间后面的沙发上,骆飞文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对着他的脸一阵拍打,他回身眉飞色舞地喊道,“跟你们说啊,今天绝对有惊喜,可得看好了。”
有同事晃荡着回答,“哎呀,我都猜到了。”
“我也是,我还看见嘉誉伴娘抱着吉他包过来呢。”
骆飞文颇为不屑地摆摆手指,“呵,你们这想象力啊,真不行。”
“好好好,看你们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
一行人聊天逗笑着,薛辛未只是坐在一旁,没太听他们的话,说笑声像是一片云从耳边略过。
有人主动靠近和他打招呼,说了几句话,大概是看出他状态不佳,又都离开了。
仪式开始前,他被骆飞文安排到右侧席位最靠中间的位置,他坐直身子,打起几分精神瞧着,可是望着只隔几米远,笑得灿烂的新人,他却觉得遥远而陌生。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而他,被困在了七年前,困在那个黑夜。
或许只有在死前的一秒,他才能得到最后的安宁。
新娘从后方抱来一把吉他,宾客们纷纷欢呼鼓掌,骆飞文在一旁掏出一把口琴,配合吉他声吹起来,底下传来笑声。
一首"I'll Bje Waiting"弹唱结束,在场的人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
婚礼流程大约走到这里就结束了,其他人都等着宣布吃饭,薛辛未也没太想起骆飞文说的惊喜。
稍微有些喧闹时,骆飞文拿起话筒,微笑道,“请大家安静一下,重头戏还在后面。大家都知道我老婆,她之前闯荡江湖的时候,认识了非常厉害的人。
“有没有人猜一下,今天谁会来呢。”
“谁来?”
“还有别人?”
“不知道啊,没听他们说……”
“这俩人……”
有人喊了他们认识的酒吧DJ的名字,骆飞文憋不住笑,指着人喊,“局限啊,格局太小了!”
新娘摇摇手指提醒,“不对哦,是最近,非常非常火的。”
底下人猜不出来,薛辛未正神游天外,忽然被骆飞文喊回来,话筒递到他嘴边,“薛,你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