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无意中”从何静(那个总用暧昧眼神打量他的男生)那里,“听说”了秋情生日就在她趴桌大睡的那天。而那天她收到的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就是她那些朋友偷偷准备的生日礼物。
“情哥那人,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挺念旧的。”何静当时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就是对自己不太上心,生日都能睡过去。”
炽回深没有回应,只是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开始意识到,秋情之于南华中学,就像一颗被随意扔进池塘的石子。她本身或许并不刻意寻求关注,但她激起的那些混乱而鲜活的涟漪,却不可避免地扩散到了他这片习惯于绝对平静的水域。
而他,第一次对这“混乱”本身,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探究欲。
这种探究欲,在某个傍晚达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那天他因为学生会的事务留到较晚,离开教学楼时,天色已近昏黄。经过艺术楼时,他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唢呐声。不是往常那种炸裂的抽象曲目,而是一首……异常哀婉缠绵的民间小调,《江河水》。
吹奏技巧依旧带着秋情式的粗糙和不拘小节,但那份悲切和苍凉,却被她用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演绎得淋漓尽致。唢呐特有的嘹亮音色,在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喧嚣,只剩下如泣如诉的悲鸣,在空旷的楼道里盘旋,撞击着冰冷的墙壁。
炽回深站在楼外的暮色里,听着那哀婉的乐声,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趴在桌上沉睡时,那张毫无攻击性的、宁静的侧脸。
抽象与宁静,喧闹与悲切,帮助他人与对自己马虎……这些截然相反的特质,怎么会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地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第一次,对那个叫做“秋情”的谜题,产生了强烈的,想要亲手拆解、厘清、乃至……掌控的欲望。
这种欲望并非源于喜欢,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个严谨的科学家,发现了一个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奇特现象,从而产生了非要弄清其运行规律不可的执念。
他想知道,她那套“抽象”的逻辑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他想知道,她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获得那些他从不屑也无需拥有的“人气”。
他想知道,在她那副没心没肺的表象之下,是否也藏着像《江河水》一样,不为人知的细腻与悲伤。
更想确定,那天在差班教室门口,惊鸿一瞥所窥见的宁静,是否是他的错觉。
暮色渐沉,唢呐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炽回深收回望向艺术楼的视线,转身,迈步走入愈发浓重的夜色之中。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一种名为“占据”的萌芽,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破土而出。
他不会再用匿名论坛的吐槽日记去观察她。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走近这个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