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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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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俞宴轻笑一声,满是不屑,酒杯在指尖流转,下一刻,那酒杯直朝江离砸去。只听几声清脆,那白玉酒杯翻滚在地,碎了。

琼浆玉液此刻让江离狼狈无比。

“荒唐!”顾俞宴似是气急,拳头攥紧,骨节煞白,怒道,“尊卑不分,我岂敢僭越?本王看你才是糊涂了!”

顾俞宴起身朝太子作揖,“殿下!”

堂上人皆心怀鬼胎,就亲眼瞧着顾俞宴那张妖孽的脸上神色骤变。顾俞宴生得副好皮囊,长眉入鬓,凤眼轻佻,偏此刻压低脑袋,眉头紧蹙,不动声色地侧头瞥他一眼,竟叫人看出了楚楚可怜的味道。

真是见了鬼了!

碎玉片扎破了江离的脑袋,鲜血汩汩而出,顺着额头往下流。

“先不说他随意提了个丫鬟来糊弄殿下,太子东宫之尊,我怎敢僭越礼制,同以殿下自居。”

太子,是储君,是未来天子。众宾前,亲王不行臣子之礼,属大不敬。

顾俞宴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说道:“江离构陷于臣,驱虎吞狼让臣失了礼数。”

江离面色惊惶,脸色煞白,忙跪下磕头,道:“太子殿下,卑职并无此意!还请殿下恕罪!”

顾睿祁眸光闪动,定定瞧着这位卑躬屈膝的皇叔。

真是惶恐么?

“三罪并行,其心可诛!”

海棠纹双层镂空铜暖炉置于堂中,青烟只有寥寥几丝,此刻却无人敢有任何动作。生怕一丁点不小心就惹火上身。

季衔青本在病中,冷意袭来,轻咳两声。

顾睿祁像是一下收了锐气,又或者刚刚的强硬只是幻觉,他扶起顾俞宴,道:“皇叔,侄儿岂不信你?”

“好了,回去自己领罚,先说说你提上来这人怎么回事。”

江离又朝顾俞宴磕了个头,这才敢直起身:“卑职方才问那老鸨,这小妮子名朝露,本应是在厨房值当,今夜却私自跑堂来了。”

“她同那换差的人说是想混几个铜钱,但不少人见着她偷偷摸摸往这边来,逮着退下的侍应就问煜王的行踪。”

“殿下恕罪。”血糊了他一脸,江离跪得晃晃悠悠,朝门外招手。随即来人便托着一把匕首跪在堂前。

“这匕首就藏在她枕下,是杀害鹿耳的凶器。”

朝露不敢再发出声音,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流干蜡的残烛,没有一丝生气。

季尚霖轻轻唤了声哥,见季衔青只是侧目,示意他噤声,平静如水的眼神里夹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悲悯。

蓦然一声嗤笑,顾俞宴揉着眉心,又恢复那副不可一世的浪荡模样,漫不经心道:“江大人好英明。”

“煜王有何高见?”

“算不得什么高见,本王且问你,鹿耳与你,谁武功更好?”

江离今夜失了脸面,却也不敢再造次,太子如此信任顾俞宴,若再为难,恐失了太子宠信。

“回王爷,卑职半道练武,自是比不上从小训练的鹿耳。”

“皇叔,你问这是……”顾睿祁刚张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季衔青抬手揉了揉鼻子,这里人人有好几副面孔,今夜的戏还唱得好久。

“这般羸弱的女子与你较武,胜算又有几何?屋子里愈发闷了,”顾俞宴看向太子,询问道,“开些窗如何?”

顾睿祁朝下面招招手,当差的可不敢耽搁,暖帘被掀开,随即冷风就灌进来,冻的季尚霖一哆嗦,竟也不困了。

季衔青把手炉塞到他怀里,又拢紧自己的衣裳,轻轻吸口气。

“敞开窗说话就是舒坦,是吧,衔青?”顾俞宴笑意盈盈地瞧着他,将自己捂着的手炉拿出来,让人送过去,方才接着道,“季公子也沾了水,本王原先在燕州呆惯了,耐冻,就心想你会不会着凉?”

那手炉甚是精致繁冗,红宝鎏金布满了炉身,倒也符合煜亲王的爱好了。季衔青接过,炉里碳烧得旺,暖意就从指尖蔓延开来。

“多谢王爷挂怀。”季衔青在心里白他一眼,想不出他又要作什么妖,不过炉子暖烘烘的,他也乐得拿着了。

“江大人可冻糊涂了,我再让人去寻一个手炉来?”顾俞宴道。

“不必,多谢王爷体恤。”江离腿跪得麻了,这会说话力不从心。

季衔青微微向前压低身子,细不可闻地叩两声面前的梨木小几,眯眼看向顾俞宴。

顾俞宴知道,这是向他问罪来了。他轻扬下巴,瞥了一眼窗外。

偏偏季衔青竟也懂了,顺着方向看去,一株梅花就这么傲然地立在冰天雪地之间。

一片茫茫,暗香浮动,情节悄然蔓延。

——季衔青院中也有一株红梅。

这人究竟想干什么?季衔青被他架在火上,纵是再不想招惹,看着找上门来的麻烦也无可奈何了。

“江大人,你再想想,你眼前这弱不禁风的女子,又如何杀得训练有素的侍卫?”季衔青道。

季尚霖显然有些意外,江离一脸恍然大悟,顾睿祁微微叹气,再看那顾俞宴,嘴角偷偷噙了笑。

若是他与此女子交手都十拿九稳,更不消说是训练有素武艺高强的太子近卫,江离深深朝高堂叩首,道:“卑职无能,望殿下责罚。”

顾睿祁素来信任江离,算不上天纵奇才但也是个聪明的,只是不知今夜为何会糊涂至此。

顾睿祁瞧着他双手颤抖,想来也是失血受凉,道:“知道错了就滚吧,责罚春祭过后再领,免得见血惊了明神娘娘。”

江离照做,弓腰退下了。

顾睿祁望向他那不以为意的皇叔,道:“这下如何是好?”

“江大人许是近日公务繁忙,才一时晕了头脑。”顾俞宴道,“我瞧着季家公子倒是个明事儿的,方才不也瞧出了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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