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一片烟雾缭绕，徐青玉静静等候在外头，隔着门窗依旧能闻到那丝丝缕缕的药香。

“徐大人请。”跪了小半个时辰，徐太后终于愿意见他了。

没像如往常般徐太后坐于榻前，宫人将其引入慈宁宫后面的一座小殿内。

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后娘娘最喜摆弄草药，为此皇上特意为其修建了一座药坊，以表孝心。

一件素白的棉衫，外面罩了一件锦绒长袍，一头秀发仅仅插了一支白玉素簪。与往日的雍容华贵相比，今日的徐太后少了几丝上位者的气势，平添了一抹朴素，一时间让徐青玉有些恍惚。

只见徐太后熟练地在后方炒药，身上的服饰虽被烟熏火燎，但那已有岁月的面容上却添了几分烟火气。

“娘娘，此药需放入黄酒才更显其功效。”一旁的徐青玉突然开口道。

“哦，没想到你也懂药理。”徐太后微微侧头，有些意外地望向他。

但徐太后依然没有放酒，待炒熟后便将锅中的药一一铲出。

“说吧，找哀家何事？”徐太后将双手在裙衣上拍了拍。

“娘娘，臣听闻最近出动了许多军士，皆往各大门派而去。虽各派掌门齐聚三佛寺，可留守门派的也不乏武艺高强之人，况且朝廷与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此时大动干戈，天下将危呀!”徐青玉低着头一字一句道。

闻言徐太后突然转身，一双凤眸冷冷盯着徐青玉。徐青玉只觉得身后寒毛竖起，但仍不敢有丝毫动作。

“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其实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天下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才动乱不堪。如此毒瘤，还是早早除去为好。且这么多年来，这些人不敬朝廷，目无王法，与其各自为政，还不如统统归顺我大天朝。”

“可是，娘娘......”徐青玉自是不认同的，江湖虽乱，但若强行统一，早晚有一场厮杀，届时苦的也只是百姓。

“此事哀家心意已决，你休得再提。对了，金银楼和而今的青城派我不会动，我知你此次为谁而来，囚禁白洛也只是不想他卷入其中。”徐太后挑着银针一脸地漫不经心。

“娘娘，白洛此人性烈刚强。前两日进山有一人是青城派现任掌门沈月白，同时也是白洛的伴侣。而今已三日消息全无，他自是不可能待在囚牢之中。”后面的话徐青玉没有再说，其实他又何尝不急，只是他不想让徐太后注意到沈归年。

听到这徐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沉吟许久后她才开口道：“此事我会让懂半点去查的，你先下去吧！”

徐青玉眼中闪过不甘，但望着徐太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也只能咬牙退下：“臣告退。”

偌大的宫殿中顿时便只剩下徐太后一人，良久她才出声道：“来人。”

烛火幽幽，徐青玉坐在案头一口接一口喝着烈酒。

只要闭上眼，他便会想起小年那幽怨的眼神，似乎在控诉他为何不辞而别。

夜已深，只是今夜无星无月，只有呼号北风在窗外猎猎作响。

不知喝了多少酒，徐青玉醉倒在桌上。

“小年，小年......”在梦中徐青玉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年，只是不知为何，小年却一直背对着他。

“小年，我是徐哥呀，你回头看看我。”

他想跑过去，只是身子似乎不受自己控制，终于前面的小年停住了脚步，缓缓将头转了过来。

“小......”

所有的话卡在喉咙中，只见原本清秀活泼的小年此时竟满脸的血污，脸上全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双手垂下，那嫣红的血色滴答滴答流淌在地上，也如同一口金钟狠狠敲击在他的心上。

就在他不敢置信之际，面前的小年却伸出了手，“徐哥，我死得好惨啊，我好疼啊。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

“小年......”徐青玉一声惊呼，猛地从梦中醒来。

头痛欲裂，额上全身冷汗。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

“谁......”徐青玉喘着粗气，言语中带着几分惊恐，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最后小年狰狞的面孔已牢牢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玉儿，又做噩梦了。”来人的声音温柔似水，驱散了徐青玉心头的阴霾。

“娘。”徐青玉轻轻唤了声，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方才我一直听到你喊小年，小年，是你在外面新认识的朋友吗？”云夫人温柔地看向他，一双已有细纹的眼似乎会说话。

缓了好一会，徐青玉才渐渐回过神了，母亲的目光给了他勇气。

“嗯，娘，他是我想要一生相守之人。”徐青玉的目光炙热又坚定。

果不其然，云夫人望向他的眼里满是欣喜和爱怜，“真是太好了，我儿往后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见到一向冰冷的儿子眼中闪现出的柔情，云夫人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那他此时在哪，为何没有将他带回？”云夫人已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位儿媳妇。

只是这次徐青玉眼中的光很快便淡了下去，抿着嘴迟迟没有说话。

“是不是太后娘娘。”云夫人也收起了眼角的笑，沧桑的脸上不禁浮现出几丝忧愁。

“娘，小年现在有危险，我想去找他，可是......”原本醉酒前的忧思再一次被勾起，许是在自己母亲面前，徐青玉头一次表现出了无措。

“哎......”云夫人将自己的儿子轻轻揽住，深一下浅一下地慢慢抚摸着他的头。

良久她才缓缓道：“玉儿，你去吧，我相信小年他也在等你。”

“娘......”徐青玉眼中闪过喜悦但很快又被忧愁代替。

“哎，你这孩子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若是太后娘娘真想对我动手，你以为我会活到现在。其实，娘娘也是个苦命人。”似乎是想到什么，云夫人眼中有了几丝追忆。

“你现在就去，太后娘娘那边我自有说辞。”云夫人轻轻推了一把徐青玉。

一个利落翻身，徐青玉已在窗外。窗内烛火摇曳，云夫人正噙着笑看着他，“去吧，玉儿，娘会没事的，去吧......”云夫人摆了摆手，依旧面色温柔。

“娘，我一定会带他回来的，等我。”一个闪身徐青玉已不见了身影，唯有窗前几片花瓣徐徐落下。很快，四周便恢复了一片寂静。